这种事也很正常,一个班子意见不统一而已。
但杨文清不仅仅在这件事上拒绝批复,涉及地方政府招商引资来的几个客户个人资金业务,他都特意要求必须经他审批才能放走。
薛楚安问:“罪不至死,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阻力。”
杨文清无奈地探口气,“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薛楚安不了解情况,但这种不那么合规的业务,杨文清也不是没办过。这次如此谨慎,不惜得罪一把手,事情必然不是小事。
“那你怎么办?”
杨文清叹了口气,“没办法,待不下去了。这笔钱,是秦刚亲自批的,谁都拒绝不了。除非别干了。”
薛楚安对杨文清有种莫名其妙的自信,多少困难都熬过来了,杨文清从来没有走到过穷途末路。
然而这一次,杨文清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办法。
“再拿两天钱,年后我就辞职。”
薛楚安沉默一下,“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杨文清笑眯眯地说:“其实有的。”
薛楚安眼睛一亮,“你说,我尽力。”
杨文清正经八百地说:“我们结婚,我当家庭煮夫。”
薛楚安白他一眼,“重说。”
杨文清搂住她,轻轻吻她,“那要不,我们结婚,我去送外卖?”
薛楚安挣开他,正色道:“你别开玩笑了,到底怎么办?我能做什么?”
杨文清一直笑着,一点儿也不紧张,“这些年我这些钱,也够我花好几辈子了。如果你不想要孩子,我也多半没孩子,不用卷,就这样躺平然后死。”
薛楚安是个仿佛装了永动机的人,她的世界观中不存在躺平至死的选项。遇到困难,明明能硬刚,为什么要躺平?
“总行同意吗?”薛楚安还在想办法。
杨文清喜欢看着她为自己烦恼,“所有办法都想过了,只能你养我。”
薛楚安蹙蹙眉,“找到其他去处了吗?”
杨文清苦笑,“就这么不想养我?”想了想,又补充道,“你如果失业,我会养你一辈子。”
薛楚安拒绝,“我哪怕去送外卖,也不能让人养我,我没安全感。”
杨文清低头想了想,突然打开手机,不知道在做什么,就看他打着字。
没一会儿,薛楚安手机响了,一看到账金额,数了数后面的零,震惊了,“你给我打钱干嘛?”
杨文清说:“预付款,到时候你就拿这个钱养我。”
薛楚安立刻就要转回去,被杨文清迅速抽掉手机,控制住了双手。
杨文清裹住她,迅速吻她一下,又退后,停在数厘米远处,“楚安,我说认真的,我已经挣了很久钱了。我想有生活,那种和你在一起的生活。”
薛楚安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几乎要扇在自己脸上。杨文清皮肤很细,距离很近的时候,也几乎看不到毛孔,或许因为皮肤细腻,只要一笑,便有细纹从眼角炸开。
“听说,眼角炸花的人很花心。”
杨文清笑意更深了,“爱情就是赌博,有没有细纹,人都可能变心。”
薛楚安也笑了,“你说的对。”
杨文清看进她的眼睛,“工作也不是永恒的,甚至金钱,甚至亲情。”
薛楚安从十几岁开始便明白这个道理,感情在她的世界中从来不是一个稳定的东西。就像某些国家的货币,必须今朝有酒今朝醉,否则第二天便会贬值,甚至一文不值。
就像突然抛下自己的父亲,就像久病却连一句告别都来不及说的母亲。
也或者是当初明明好好的,突然将她推出来祭天的杨文清。
她这一生本就没得到过多少稳定的爱意。
杨文清说:“我知道,你已经不愿意在我身上押注了。这次换我来,你拿走我全部身家,我来赌你,赌你永远爱我。遥控器在你手上,我等你选择。”
他的眼神干净认真,薛楚安动摇了。
第85章 精神弑父
果然,杨文清再也没上班,当然也没去培训。恪尽职守,每天给薛楚安打扫房间外加做饭,时不时赖在她家不走。
薛楚安赶他,他便耍赖,“要不我把房子卖了?住在你这儿?”
薛楚安就不提了。
杨文清厚着脸皮住在她家,每晚都挤在薛楚安身边,美其名曰快失业了,没安全感。
薛楚安竟然糊里糊涂接受了。
经过多年相处,杨文清终于抓到薛楚安的弱点。不知道为什么,薛楚安多少有点英雄病,喜欢救人于水火之中。
从前他春风得意,是人人艳羡的“杨大行长”时,薛楚安不假颜色,动不动要刺痛他一下。
如今他落魄了,落难了,薛楚安却处处惯着他,生怕伤害了他。
杨文清很愉快,每天都扮演柔弱不能自理的受伤男子。
享受薛楚安笨拙地安慰。
日子就这么平淡的混着。
快过年了,每个人都不想工作,行里还在准备什么春节营销方案。薛楚安消极怠工,连带着苏琦也萎靡不振。
苏琦已经买好机票,每天上班的主要任务就是研究行程。
陈熠忙得脚不沾地,回来的时候更少了,大部分时候都住在肃元。苏琦没什么事的时候,就会以拜访客户为由,偷偷溜到肃元镇去探望陈熠。
除了一些业务要收尾,年末还有职工福利和年会等事宜。想当初,仅仅是为了举办一台晚会,陈熠就会被陈叙给为难住。可现在的陈熠,也隐隐有了不怒自威的样子。
苏琦订了初一的票,她打算三十在家吃完饭,立刻就出发。
按照往年的情形,陈熠都应该在家里等着公司主要的股东兼亲朋好友拜完年才能出门,往往一拖就会到年十五。
今年陈熠不打算这么干,和陈叙父子俩的股权争斗,让他深刻认识到家族企业的致命弊端。
他打算先从今年出门开始,破除每年走亲戚和公司事宜纠缠不清的情况。
陈宝军听了他的想法,也没说同意还是不同意,先问他:“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陈熠也没想瞒着他,“对。”
陈宝军问他:“女朋友是哪儿的?”
陈熠犹豫一下,老实交代,“你认识,苏琦。”
本以为这件事很容易就能被接受,却没想到陈宝军却大吃一惊,“你和那个小女娃谈恋爱?”
陈熠见他隐隐透出不赞同,奇怪道:“对,你不是一直很喜欢她?”
陈宝军神色凝重起来,“熠熠,你坐下,我和你谈一谈。”
陈熠最讨厌陈宝军什么事都要说教,偏不坐下,“这是我自己的事,没什么好谈的。如果你能接受最好,你接受不了也没办法。”
陈宝军一听这话,立刻就炸了,“你怎么和老子说话呢!”
陈熠蹙眉,恼恨陈宝军时时刻刻的控制,声音不由得也抬高了好几倍,“你能不能学会尊重别人?”
陈宝军一手指着陈熠,胸腔上下起伏,“你以为你成气候了?没老子你算什么东西?如果不是我,这小女娃人家能理你?”
陈熠冷笑一声,“她理不理我是我们的事,和你无关。”
眼见着快过年,陈宝军并不想和陈熠发生冲突,可眼看着他随着经营能力的提升,脾气好几倍速增长,陈宝军气不过。
“与我无关?要不是我天天给她打电话,给她完成任务,她能关心你?”
陈熠知道这是陈宝军的激将之法,却忍不住竖起耳朵。
陈宝军见他神色迟疑,便知道自己说中了要害,“当初她是小宁的女朋友,你忘记了?你干那个小超市的时候,她能看得上你?”
这全然命中了陈熠的弱点。
在这段感情中,他从来没有安全感。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宁怀瑾像山间明月,干干净净清清楚楚亘古的存活在苏琦的世界中。
时不时就会跳出来刺痛他一下,提醒他自己并不是苏琦的第一选择。
陈宝军不是讨厌苏琦,甚至可以说非常喜欢苏琦。然而这种喜欢,要变成自己的儿媳妇,可就变了味儿。
苏琦是个异常漂亮的小女娃,有眼力见,擅长和人打交道,做事体贴细心,这当然都是优点。可缺点么,就是为人处世太过圆滑,不牢靠。
人总是觉得自己孩子好。
陈宝军觉得陈熠虽然从小成绩不错,却是个很老实孩子,什么事都不会多想,也不会为自己打算,重感情。
从前他让苏琦多关心陈熠,是怀着几分心思,想让苏琦成为自己的眼线。
苏琦也确实不负他望,时不时告诉他一些陈熠的想法,还能开解开解他们,成为父子俩之间的一道桥梁。
陈宝军自认自己不算是个多事的父亲,他从不要求陈熠找个大富大贵,能强强联手的。但他还是希望陈熠能找一个像他妈妈那样,吃苦肯干,能一起打拼企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