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琦这样的女孩子,只能享福,哪能吃苦?
更何况,从前就是看着她能劝劝陈熠,如今为了她,陈熠反而更加忤逆,这还了得?
陈宝军见陈熠神色不虞,加上一把火,“你以为你翻出天去?你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小苏永远是第一时间告诉我的!赵凌军那事儿,你以为瞒着我,小苏什么都和我说了!”
陈熠气愤道:“你监视我!”
陈宝军冷笑一声,“她当初看不上你,现在怎么又看得上了?你掌权了?有钱了?”
陈熠觉得全部血液又一次涌上了大脑,眼前像旧电视机断片一样,一阵一阵冒雪花,好一会儿才从牙齿间挤出几个字,“不用你管!”
不欢而散。
陈熠摔门而出,妈妈听到声响,在楼道那一头远远看到陈熠,打算说点什么,陈熠却面无表情扭头就走。
他连家都不想回了。
这种情绪轰隆隆如泥石流一般穿过身体的感觉,陈熠并不陌生。
从小到大无数次发生过这样的事。
可能是为了弥补儿时的陪伴,陈宝军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陈熠。可是陈熠永远都接受不了,距离毕业好几年过去了,陈熠始终觉得自己活在巨大的压力和控制中。
从一开始要求他回国,到骗他回来继承家业,到现在干涉他的感情生活。
陈宝军打着“为他好”的名义,蚕食着他的人生。
陈熠自认不是脾气不好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每次都会被陈宝军激怒。
这件事甚至无关于苏琦。
他甚至能预测到,即便他找了别人,找到了陈宝军心目中那种陪他奋斗的女人,他仍会干涉。
很多父母都有的通病,就是既不能接受孩子没能力,也不能接受孩子不受控制。
陈宝军希望拥有一个儿子,继承了家业,按照他的意志,娶一个大家都满意的媳妇,然后按照他的指示,经营好企业。
可是事与愿违,儿子有了媳妇忘了娘。
陈熠翘了班,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小超市。
几年过去,当初刚来到这个小超市时不甘不愿的自己,就那样坐在服务中心,茫然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客户。
每天到了中午,苏琦就会来找他。
开心的时候她就哼着歌,步伐轻快,小羊一般。不开心的时候,鼓着腮帮子,满脸的气恼。
如今想想,不知道是否因为容貌出众,苏琦的每个表情都好像比别人生动一些。
陈熠不由得笑起来,心情渐渐平复。
超市提拔了新经理,一看陈熠来了,脸上堆满了笑容,“陈总,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陈熠随口问了几句经营状况,一看表,下班时间到了,出门去接苏琦。
就像从前每一次。
苏琦一下班,就在石狮子后面看到了陈熠,一下子就扑过来,很是惊喜,“你怎么来啦?”
在寒冷的冬天,陈熠像被暖融融的微风吹到,忍不住勾起唇角,“我来接你下班。”
苏琦将手放在陈熠口袋,抬头看他,“我今天当了一整天摸鱼仔,做好了我们所有攻略。”
陈熠看着她毛茸茸的头顶,听着她叽里咕噜说自己看过的攻略,忍不住低头亲她一下,煞有介事地说:“原谅你了。”
苏琦不明就里,“为什么要原谅我?不对,我做错什么了?”
陈熠摇摇头,拉住她的手回家,“没做错什么,就是和你说,以后不要找我爸爸了。”
苏琦愣了愣,“怎么了?”
陈熠故作伤感:“我今天才知道,你偷偷给我爸爸透露我的境况。琦琦啊琦琦,为了客户至于做到这个程度吗?”
苏琦自己天天像个小喇叭,多小的事儿都要给父母说,从来没想过给父亲说儿子的消息有什么不对。
“你们吵架啦?”
陈熠叹了口气,“一直吵,你知道是很多人成长的必经之路吧。”
苏琦听不懂,“今天你们又因为什么吵架了?”
陈熠揉揉她的脑袋,突然下定了决心,“琦琦,你愿不愿意搬到我家?”
苏琦睁大眼睛,呼吸停滞一拍,“突然不想当君子了?想和我做点什么没羞没臊的事啦?”
……
陈熠弹了她脑袋一下,“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
第86章 最善良的男孩子
其实就是说说,苏琦没有真的搬进陈熠家,主要原因不是良心发现白住别人家,主要原因是快过年了。
苏琦在陈熠的沙发上磨磨蹭蹭了一阵,眼珠子上下左右翻了好几圈。
陈熠终于无奈开口,“想说什么就说?”
苏琦有点害羞,“你想不想见见我爸妈?”
陈熠转过头看她,心里有个泡泡腾空,有点欣喜又有点得意,扭捏了一阵子,别别扭扭开口,“那你想让我见你爸妈嘛?”
苏琦点点头,“爸妈不同意的恋爱,我谈起来有点心虚。”
陈熠想了想,下意识问道:“那如果父母反对,你就会和我分手?”
苏琦因他激烈的反应感到奇怪,“我父母为什么会反对?”
陈熠想,那可不一定。
当然,说归说,陈熠还是做好完全准备,敲定了大年二十八去见苏琦父母。
苏琦的父母并不觉得生了个漂亮的女儿,就要锁在家里,如临大敌般看着她。
从很小的时候,苏琦家门口经常等着不同年级的男孩子,苏父苏母看到后,也不恼,只是温温和和问一句,“是找琦琦吗?”
大多数男孩子都是紧张地看她父母一眼,红着脸跑掉。
或许是从小在宽松的环境下长大, 苏琦从来没有过偷偷摸摸谈恋爱的经历。
父母反而会逗她,“有没有喜欢的男孩子啊?”
认识宁怀瑾以前,苏琦一直觉得男同学都像没有发育成熟的小豆芽。
她和小豆芽们成为朋友,却从不会谈恋爱。
直到认识宁怀瑾,她满怀欣喜给父母讲学校里优秀的男孩子,成绩好,拿了篮球比赛冠军,迎新晚会弹了钢琴,每个故事都指向宁怀瑾。
可现在,这个男孩子也正式从她生命中退场了。
大年二十八,苏琦妈妈在家里卤肉,苏琦在厨房和妈妈聊天,笑眯眯地说:“陈熠他做饭很好吃,川菜做得堪比大厨。”
妈妈揶揄她:“那妈妈的厨艺,他要嫌弃了。”
苏琦睁着圆圆的眼睛,“才不会,虽然他经常嫌东嫌西,但他其实很善良。”
妈妈笑着说:“是吗?真的那么善良?”
苏琦在温暖的烟火气中,回忆自己认识的陈熠,“真的,他曾经被一个供货商陷害,那个供货商故意砸伤了自己儿子,就为了告他。他知道真相后,还是全力给那个孩子治病,给了孩子妈妈一大笔钱。”
不仅仅是这件事。
哪怕是从前投诉过她,但很快他便撤诉了,还安慰了她,给她存了一笔钱。那之后,他无数次帮过她,如今想来,他从来没有真正做过伤害别人的事,包括一直虎视眈眈的陈叙。
苏琦絮絮叨叨说着,妈妈边听边点头,“好好好,咱家真幸运,全世界要到我们家吃饭。”
苏琦不好意思地皱皱鼻子,用手拿了片牛肉撤出厨房。
最善良的男孩子此刻在家中盘点好礼物,将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在车上,这才顾得上看手机,苏琦的消息隔一会儿进来一个,都是妈妈做的菜。
陈熠不由得弯起唇角,给她回消息,“等我。”
年味溢出来,这两天很多企业都停工,时不时找点事的陈宝国和陈叙都安分起来,见了陈熠笑眯眯打招呼。
唯独陈宝军,拉不下脸来给陈熠台阶,倒是委托陈母交代他,“快过年了,回家吧。”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带女朋友回来见见我们。”
陈熠点点头,开完职工大会,开车回市区。
他将音乐声开的很大,几乎没有听到疯狂叫嚣的电话声。到了服务区,才看到三个未接,都是张律打来的。
陈熠回过去,“喂?张律。”
张律气喘吁吁,似乎刚刚一直在跑动,“陈总,你在哪?”
陈熠开玩笑,“怎么快过年了还在劳作?”
张律没有心情开玩笑,平复了呼吸,“我刚从医院回来,那个孩子的妈妈不在了。”
就像全世界被摁了静音键,陈熠在这个瞬间,像回放一部默片一般,突然在脑海里上演了小汤圆受伤后,那个哭泣的柔弱女人所有的细节。
他们甚至并没有说过几句话。
陈熠想起她绝望地抱着孩子哭泣,想起她崩溃地攻击,想起猩红的急救灯,想起苏琦担心的眸子和握着他的手安慰他的样子。
一道不自觉的泪水自眼眶滑落,陈熠视线模糊起来,声音却仍冷静镇定,“怎么回事?”
张律叹了口气,“今天早上医院说她有意识了,问了孩子的情况。听说孩子已经托管,她情绪和状态都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