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如清泉流过山石,干干脆脆却很悦耳。
可是薛楚安却觉得这些话,像刺一样,一根根扎进心里,疼得厉害。鬼使神差的,她突兀地开口,“结吧,我们明天就结。”
杨文清怔住了, 呆呆看着薛楚安,像没听清她说什么。
薛楚安拉开两个人的距离,直直看尽他的眼睛,“我想好了,真的,我和你一起面对。”
杨文清喜形于色,吻了上去,细密的、温柔的吻。
薛楚安温柔回应,俩人像两只小兽,抓得对方遍体鳞伤,但又互相舔舐。
十年间杨文清经历过低谷与顶峰,然而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走到如今这样的境地。
说不茫然是假的。
虽然他确实说过,自己的钱多到花好几辈子。但这种感觉不一样,从毕业走到今天,东银是他的事业。
如今眼看着事业要没了,就像一直以来执着攀登的高山坍塌了,空留下茫然失措的遗憾。
他从没想过,在危难时刻,薛楚安会说出这样的话。
就像一个永不会得到回应的山谷,有人从山谷的另一头,回应了他十年前的呼唤。
杨文清温柔地看着薛楚安,“好,等这些事告一段落,我们就去领证。”
薛楚安摇头,固执地说:“不行,明天就走。”
杨文清还没办离职手续,只是脱岗学习而已,现在正处于最尴尬最危险的境地。
东银如果整个出事了,班子可能会被整体端掉,杨文清也难辞其咎。
如果辞职了,东银出了这么大的事,杨文清未来更难去其他机构就职。
进退维谷。
杨文清搂住薛楚安,将脑袋舒服地放在她的肩膀上,“如果民政局开着,我恨不得现在就和你去领证,但不行,我不能不负责任。”
薛楚安突然抬头,“你去不去?如果你不去,这辈子我都不会和你在一起了。”
杨文清哭笑不得,试图给她讲道理,“我现在情况不明,搞不好我们都折在这儿,不划算。”
薛楚安说:“最差最差,我们去送外卖,能怎么着?”
杨文清感动之余,又因为薛楚安的固执而头痛,“我没买花和你求婚呢。”
薛楚安说:“反正你戒指买好了,其他的都从简吧。”
杨文清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我买好了?”
薛楚安耸耸肩,“在你家看到的。”说着,咬了咬嘴唇,“我还看到了你写的情书。”
杨文清逗她,“你怎么乱翻我东西?”
薛楚安大模大样地说:“那怎么了?我都要成你老婆了。”
她坦坦荡荡,一副勇闯天涯的样子,可爱得一如多年前那个傻乎乎的大学生。
杨文清忍不住笑起来,越笑越大声,最后笑得泪眼模糊,却又清晰看到薛楚安灿若星辰的眸子。
他想,怕什么!结!
于是,在硝烟弥漫的第二天,薛楚安请假没来上班。
苏琦探头探脑,没看到薛楚安,内心不安起来。那天陈熠回去以后,就再没回过来,她晚上打电话,陈熠那边听起来像是发生了什么特别麻烦的事,每次打通电话,都是一句,“我忙完回你。”
然后苏琦就陷入无休止境的等待。
直到此前来过东银的那个青牧集团旗下的花卉制种公司一位从没见过的刘经理来谈授信。
苏琦觉得,肯定出了大事。
青牧集团这种量级的企业,这些年因为经济形势变化,战略方向上趋向于保守,自有资金实力雄厚,都是银行求着他们贷款,一般不会主动来谈。
偏偏最近东银人心惶惶,薛楚安不在,没人主事儿。
苏琦先和这位刘经理谈了谈,“你们需要多少?”
刘经理严肃地说:“能贷多少?”
苏琦紧张起来,“需要很多吗?”
刘经理沉吟一下,“很多。”
苏琦的心沉到谷底,又问了一些内容,收集了一些资料,让刘经理回去等消息。晚上看资料的时候,苏琦很快发现不对劲,这个制种公司实际上已经发生了严重的资金链断裂问题。
贷款很困难,除非集团担保。
苏琦给陈熠打电话,那头响了好一会儿,终于接通了。
陈熠的声音里透出浓浓的疲惫,“琦琦,怎么了?”
苏琦急着说话,“我看了你们这个贷款资料,可能贷不下来,除非你们集团担保。你这个公司怎么回事?之前经营的好好地?”
陈熠有点意外,“刘经理找的是你?”
苏琦说:“对,姐姐不在。”
陈熠笑了笑,“琦琦,辛苦你了啊。贷不出来就算了,我会想办法解决。”
苏琦咬了咬牙,“缺多少,不行我真的给你贷点?我是员工,我可以有利率优惠。”
陈熠低低笑了笑,“琦琦,真没事,没那么紧张了。”
苏琦也不太懂,担心地问:“到底怎么了?”
陈熠沉默一下,简单把事情说了一下,“大概是从几年前,陈叙就开始伪造其他企业公章,签阴阳合同,他偷偷用女朋友的身份成立了自己的公司,然后开始慢慢把青牧的业务往外转。”
不得不说,这种方法非常奏效。
对青牧来说,销售额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但多出来的百分之三十,被陈叙转移。
陈宝军也怀疑过他,因为客户越来越少,有一些莫名其妙就选择了别的公司。
陈叙做的很巧妙,几乎抓不到把柄。
陈熠最近发现端倪以后,就开始追查此时,然而就在昨天,花卉制种公司的档案室失火了。
目前有证据能证明陈叙犯罪事实的资料,都在档案室。
苏琦不知道短短几天,陈熠竟然也发生了这么多事。
“我真的可以给你贷一笔款,解燃眉之急。”
陈熠酝酿一下,像下定了决心一般,“琦琦,不用了,已经快解决了。今天下午,宁怀瑾给我打电话,我的助农资金批下来了。”
苏琦放下心来,紧接着又立刻问:“宁怀瑾没有为难你吧?”
陈熠说:“琦琦,我们了,从前是我小人之心。于私,我们互相看不上。但于公,他对我有救命之恩。”
最早发现公司着火并且报警的人,是宁怀瑾。
第91章 告别
陈熠本能地不愿意将人想的太坏,当这个人是陈叙的时候,他的心情就更复杂。
但他别无选择。
年假刚一结束,陈熠以雷霆手段将陈叙的人从核心部门调出,大换水后开始彻查阴阳合同。
一笔一笔查,所有差价全部给合作企业补齐。短时间内资金的大量流出,导致了资金链断裂。
最初,他根本没想起来宁怀瑾手里那笔钱,直到宁怀瑾打来电话。
“陈熠,我已经请示过了,你们补个说明,那笔资金就能放。”
陈熠狐疑地问:“你什么意思?”
宁怀瑾的声音疏离温和,“我的意思是,你们那个瑕疵,我向上级部门请示过了。你们写个说明,应该问题不大。”
陈熠愣了愣,“真的?”
宁怀瑾笑了笑,“你自己看,要不要做。”
当天,陈熠就补好资料去了宁怀瑾办公室。
宁怀瑾似乎没有睡好,眼底青黑,脸色苍白。
陈熠提交了资料,仍对他的行为持怀疑态度,刻薄又尖锐,“怎么突然决定做个人了?”
宁怀瑾轻轻笑了笑,“陈熠,不要这么幼稚。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我不耻你在感情中耍的小手段。可公事是公事,我是肃元镇的一份子,没有人比我更想这里的企业发展的好。”
陈熠沉默一下,“感情中,我问心无愧。琦琦已经知道,你删了她的信息。”
宁怀瑾脸上一点都没露出心虚的神色,“兵不厌诈,不是吗?你的所作所为,比我过分多了。这件事,我没什么可道歉的。”
陈熠气笑了,“那现在是怎么一说?资料交了,你该不是后面还有坑等着我?”
宁怀瑾冷静地看着他,一字一顿说:“我自认对得起父母官这几个字,在你没回来之前,青牧的农场、花卉基地,我哪个没去过?你可以问问你父亲,我为了企业发展办过多少事。”
陈熠敛容,并不认可,“倒是说的道貌岸然。”
宁怀瑾不再理他,收好了资料,笑容满面非常客气给谁打着电话,询问了一些诸如“什么时候资金能下来”之类的话。
接着,电话一挂,脸色冷下来,公事公办地说:“一周内资金就能到账。”
陈熠愣了愣,因为太过顺利,反而显得自己不那么坦荡,他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嘟囔了一句,“谢谢。”
宁怀瑾看他一眼,心烦意乱挪开视线,他真的讨厌陈熠,非常讨厌。
宁怀瑾突然想起来几年前,和苏琦去陈熠家企业时,苏琦有意无意停留在陈熠身上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