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熠涩然道:“当初你对我很好,全是因为叔叔委托吗?”
陈叙玩味地看着陈熠,从上到下打量他,“你看看你自己,没当多长时间小陈董,倒也人模狗样了。但如果没你爸,你算什么东西?”
陈熠看着陌生的陈叙,他一点都不笑的时候,仿佛高中时候校门外的地痞流氓,锋芒都在眼中,一点感情都看不到。
真奇妙,这么多年过去,他演出的温柔哥哥,竟让陈熠完全相信了。
甚至在这个已经完全撕破脸的时刻,陈熠依旧存有一点幻想,“哥,为什么要对付我?我可以给你股份……”
“给我股份?笑话!”陈叙打断他,言辞激烈,“你知道吗?如果不是因为你有个好老子,你哪里都比不上我。青牧走到今天,每一步都有我的血汗。而现在,你回来了,一个天天看星星看月亮从小脑子就不合适的你回来了,我就要将自己的成果拱手让人。”
陈熠觉得自己牙关发紧,每一寸头皮都微微发麻,“企业的发展是大家努力的成果,青牧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
陈叙笑了,“真可笑,你可真会说这些道貌岸然的话。来啊,我可以自己独立开企业,你来试试看,我们谁能赢。你要告我,放心去告,我不怕你。”
陈叙压抑多年的恶意猛地爆发出来,不惜将最丑陋的面目,最恶毒的言语通通砸在陈熠身上。
没有人知道他的委屈。
从小父亲就告诉他,“你对熠熠好点,他将来是你老板。”
陈叙自小就是孩子王,组织力极强,呼朋引伴,能力出众,因而异常倨傲。他不服气,“凭什么?我不进叔叔家企业就行了,我才不给他当牛马。陈熠脑子不合适,像个娘娘腔,天天伤春悲秋的。”
陈宝国安慰儿子,“你少废话,你对他好点儿,他越娘娘腔,他爸越看不上他,说不定未来企业就给你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被迫承担起了照顾陈叙的责任。
同学叫他出去玩的时候,他要去给陈熠当保姆。
补完课已经很累很迟,他还得去陈熠家看他。
这还不是最累的,最累的是陈熠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时间,都是个该死的娘娘腔。喜欢读书,喜欢看小众的文艺电影,闷得要命。
陈叙骗他抽烟,他一本正经拒绝他,甚至还威胁要告诉父母。
陈叙给他带了成人电影,他露出嫌弃的表情。
装腔作势。
本质上,如果不是因为两个人是兄弟,陈熠的每个地方都是陈叙看不上的。
这种看不上,在如今陈熠渐渐成熟,并且展示出了不凡的经营能力后,演变成了嫉妒和憎恨。
扶不起的阿斗固然可恨,但偏偏扶着扶着阿斗成了皇帝,更为令人无法忍受。
陈叙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西市的暖气烧得很暖,可陈熠却觉得自己周身冰冷,心跳变得清晰而缓慢,逐渐僵硬得像块石头,“陈叙,你是不是以为,烧了档案室,我就什么也没了?”
陈叙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档案室着火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当时都不在肃元。”
陈熠看着陈叙,将这张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从最柔软的感情中缓慢剥离,他缓慢却逻辑清晰地说:“真不巧,这段时间我收集了所有的合同和资金交易流水都保存了扫描件,还和所有老板进行了沟通,目前我已经取得了12个人的录音证据。”
陈叙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但却还是强撑着说:“还是那句话,老子不怕你。”
陈熠耸耸肩,“那最好,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已经初步判断,火是人为的。”
陈叙阴鸷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冷笑着说:“好,很好,祝你早日抓到人。”
当天,陈宝国已经知道一切。
陈宝国冲进陈宝军办公室,斥责陈熠是吃人的资本家,痛骂陈宝军过河拆桥,接着讲起了自己一家对青牧的贡献。最后话音一转儿,落到了一家人何必对簿公堂上。
陈宝军被说动了。
他给陈熠打电话,刚开口只说了一句,“家丑不可外扬。”
陈熠便截住了他的话,“我偏要扬一扬,丑的不是我,为什么我不扬?”
陈宝军探口气,“那是我兄弟,陈叙也是你兄弟。”
陈熠从前也是这么想的,可陈叙并不将他当做兄弟。
“我给过他机会,他不要。”陈熠挂了电话。
陈宝军沉默了,只得任由陈宝国发完了脾气,淡淡说了一句,“孩子大了,我管不到了。这企业是熠熠的,随他折腾去吧。”
陈宝国愤怒离开,转身冲进陈熠办公室,同样的话又对陈熠说了一遍。
陈熠从前总还顾及着面子,此刻却已经不再在意这些,“叔叔,你要知道我手里握的证据,够陈叙进去蹲几年了。”
陈宝国僵硬在那儿,痛斥道:“你良心怎么坏成这样!我们是亲人!亲人!”
陈熠冷笑一声,“我建议您先问问,陈叙要不要和我做亲人。”
处理完这些破事,陈熠筋疲力尽,一点力气也没有。已经很晚了,但在那一刻,他很想见苏琦。
比任何时候都想见她。
他亲手撕掉了这层名为亲情的遮羞布。
苏琦昏昏沉沉听陈熠絮絮叨叨讲这些家族秘密,听他因为亲情的支离破碎而难过,听他对青牧的宏伟规划。
苏琦觉得陈熠很可怜,在企业上市的重要时点,被迫成为了大独裁者。
她搂着陈熠的脖子,“有我,你还有我。哪怕没有人爱你,但我会爱你的,我永远不会对你说出这样的话。”
陈熠所有的不安和焦躁,都被这句话抚平了。
从前苏琦总是不明白为什么陈熠又自傲又自卑,可现在她明白了,因为他的能力和他得到的爱从来不匹配。
某种程度上,陈熠就像一个已经穷途末路的人。
他以为自己聪明成绩好,就能得到爱。可父母看起来,并没那么在乎他的成绩。
他以为自己做出一番事业,就能得到爱。可父母看来,他在外面几年都是瞎折腾。
他以为自己继承企业,成为好企业家,就能得到爱。可父母看来,他的经营方法不按父亲的想法,也不是听话的孩子。
最凄惨的是,他以为理解自己的好哥哥,却恨着自己那么多年。
他的温馨回忆,是陈叙做小伏低给弟弟当保姆的悲惨过去。
苏琦吻他,像安抚受伤小狗一样,“你看我,家里就那么小,屋子那么破。可我爸爸妈妈那儿,有我的小房间。如果有一天,你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有我,我的小房间房门,永远给你打开。”
真奇妙,苏琦总是能在他最想听某句话的时候,说给他听。
他迫切地吻她,不断加深这个吻。他想将自己每一寸皮肤都贴在苏琦身上,感受她的温度,他将脑袋深深埋在她的脖颈间,细细密密地吻她。
苏琦的呻吟碎在唇齿间,陈熠觉得自己被需要着。
“我们结婚吧。”
陈熠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话已经脱口而出。
苏琦愣了愣,用吻回应他。
不知道是认真的,还是激情中的情话,苏琦哄他,“好,随时。”
陈熠放任自己最后一丝理智之弦断开,完全沉溺于肉体的温度,像抓住这世界上唯一真实的爱意。
那种寒冷的、躁动不安的痛苦,在激情中被燃烧殆尽。
第93章 重头开始
在宁怀瑾的积极推进下,青牧那笔资金很快到账。宁怀瑾脑子活,趁着周末,在肃元搞了个大型的农产品推介会,请了此前爽约的小网红清苑,线上线下同步直播,推介肃元的产品。
当初联系清苑的人是王晨,陈叙第一心腹。
他是陈熠第一批裁撤的员工。
活动前一天,陈熠邀请苏琦第二天来参加,“你还记得咱们当时一起唱歌,给职工办了一台晚会吗?”
苏琦当然还记得,“怎么?又要来一台?”
陈熠笑了笑,“这次不用你亲自上了,你要不要来看看?”
他想,以后他每一个成功的节点,都将有苏琦的见证。
苏琦点点头,“好呀。”
从前陈熠很讨厌苏琦在任何场合碰到宁怀瑾,可他现在似乎已经不在意了。
他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和宁怀瑾成为朋友,但他也接受了,“白月光曝光疗法”。
在他旁门左道的各类杂书中,有位作者提出了解决白月光滤镜的终极方法。
那就是,多见多看,逐步祛魅。
陈熠心里那一块常觉不安的地方,似乎稳定不少。
苏琦其实并没有觉得宁怀瑾是她生命中不可越过的高山,在她看来,和宁怀瑾的不合适已经为这段故事画上句号。
如今想来,这段感情和那些年少时候梦幻般的想象,已经恍若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