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宗主,我哥问我还要不要继续住疗养院,我说疗养院还有少宗主在,当然要继续住。”
叽叽喳喳到最后,他说:“少宗主, 外面天气这么好, 我们出去走走吧!”
夙音瞅了眼外边, 黑压压一片乌云。
她沉默地将目光挪回顾祁安身上, 就见他已经哒哒哒跑出去,推了个眼熟的轮椅回来。
“走嘛走嘛!”顾祁安兴冲冲地说。
大白配合地“汪汪”叫了两声。
夙音兴致缺缺,最后, 还是在一人一狗恳求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呜呼!”顾祁安乐颠颠地把她抱上了轮椅。
“……”夙音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我能走。”
嗓音还有些晦哑。
“为少宗主服务是每一个逍遥宗的应该做的!”
“汪汪!”
夙音败下阵来。
顾祁安推着她,漫无目的地出发。
“少宗主,一号院的那两个人本来也在的,但是昨天有急事先走了,走之前把大白留了下来,说让大白陪陪我们。”
大白在旁边咧着嘴傻乐,对自己主人抛下自己的事毫不在意。
夙音伸出手,想摸它的狗头,还没碰上,它自己就蹭了过来,洁白柔软的毛手感极其好。
顾祁安看见,少宗主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点轻松的神色。
他小小地松了口气,再接再厉。
逛到花园时,前面忽然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有三个人正往他们的方向走。
想起小护士的吩咐,顾祁安大脑疯狂地转动,四处张望,紧急之中,推着轮椅进了草丛。
“……”
“呸”,夙音面无表情地吐掉了塞进嘴里的杂草。
距离缩近,声音也传过来。
“姓谢的,你算她的什么人?你没有资格决定她的去留!”
“那你们又算什么?她的杀父杀母凶手?”
“你!”
“不如让她自己决定,你骗她玩弄她的事情那天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我倒是要看看,她是不是还愿意留在这儿!”
“就算她不愿意留在这儿,也不会选择跟你们走。”
“她爸死了,现在我是她的监护人,她不跟我走跟谁走!”
完了完了撞上了。
顾祁安心慌地握紧轮椅扶手,时刻关注少宗主的状态。
连大白都知道情况不对,嘴巴闭着,一声不出。
打破这种氛围的,是夙音自己。
“推我出去。”
她用正常的音量说。
此话一出,外面的声音瞬间消失。
他们听都听到了,顾祁安也没法子继续装不在,推着夙音钻出了草丛。
看见她,谢凌序的眼神一瞬间从凛然变为了温顺,身体也往她的方向倾出了讨好的弧度。
夙音看都没看他一眼。
“哟,这么才几天不见,都坐上轮椅了。”陈轩受挫了两回,现在一看见这个堂妹就忍不住刺两句。
顾祁安瞪了他一眼,“你也想坐吗,想坐我可以帮你!”
“我又没残。”
陈轩不怀好意地又加了句,“也没被男人骗。”
认出顾祁安是顾家那个备受宠爱的小儿子,陈朗出声阻止:“阿轩,好了,别闹了。”
夙音却没有就这么算了,摸摸大白的头,轻声道:“他想要坐轮椅,我们帮帮它好不好。”
大白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夙音。
正当陈轩想嘲笑她的痴心妄想之时,空中出现了一道白色的弧线,直直地冲着他撞来。
陈轩被这只超重的大型犬撞得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下一瞬,大白毫不犹豫地亮出了自己的獠牙,“嗷呜”一声,狠狠咬上他的小腿。
一时间,血流如注。
“啊!!!”陈轩痛的惨叫。
“你!”陈朗满脸不可置信,印象中那个没用的侄女,竟然真的变成了这种随意指凶伤人的人!
“怎么?”夙音轻描淡写地问,“你也想坐轮椅吗?”
陈朗不敢多说了,拖起儿子跑向医护楼。
“大白,回来,脏死了。”顾祁安拿起狗狗水杯,想给它嘴上的血迹。
大白乖乖张开嘴巴等。
“等一下。”
夙音的话打断一人一狗。
“他”
她指着谢凌序,面无表情地命令,“一起咬。”
大白长大的嘴巴闭上了,瞅了眼那个熟悉的人,头一歪,懵了。
“汪?”
谢凌序眼中溢出苦涩,近乎恳求地说:“若是能让你解一点气,狗咬也好,打也好骂也好,都好。”
“要是不够,拿刀捅我出气也好。”
“何必脏了我的手?”
他急切地挽起衣袖,想证明什么,“我…不脏的……”
夙音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反问:“谢凌序,你现在做出这副姿态,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谢凌序沉默了两秒,坚定道:“希望挽回心爱的人,不可笑。”
夙音冷嗤,当着谢凌序的面呕了一声,然后拍拍顾祁安的手,示意他赶紧走。
顾祁安不敢触这个霉头,低下头假装看不见院长,推着扶手就走,一手示意大白跟上。
“轰隆”
天际一声响雷,豆大的雨噼啪地砸了下来。
顾祁安连跑带跳的,才在淋成落汤鸡的前一秒将轮椅推进旁边的凉亭。
他弯腰用身体护着,没让夙音淋上雨。
泼盆大雨落下,水幕将外面的一切都淋的模糊。
大片绿色中,一抹白色身影格外清晰。
他还站在原地,仍由雨水冲刷。
“少宗主……”顾祁安有些担心,这么大的雨,会淋坏的吧?
夙音只是淡淡地瞥了顾祁安一眼,他瞬间噤声。
院长一看就身强体壮,淋就淋吧,坏不了。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顾祁安坐在石凳上,想到刚才少宗主和院长的样子,不好问他俩发生了啥,于是挑挑拣拣,找到一个话题。
“少宗主,听说你病了,还做了个手术。”
夙音捂上肚子上的伤口,“连你也知道了?”
“是院……咳,得知消息以后我马上就飞回来了,早知道院里都走空了我就不走了,少宗主遇到那几个坏东西的时候我都不在。”
顾祁安真心实意地后悔,刚才大白去咬他们的时候他也该上去踹两脚。
那一家子就没一个好东西!
考虑到夙音的情绪,他没有再说下去,“话说,少宗主想不想去看看自己身体里取出来的东西?”
夙音抓住了他的手,“它还留着?”
“照理好像是会被处理掉吧。”顾祁安也不太懂这个,只是听小护士提起过,“但是院长咳、反正就是留下来了。”
“它是完整的吗?”夙音没有经历过,但是据说金丹剖出身体后,只要不碎,仍然可以放回去。
顾祁安挠挠头,“额,应该是碎的,完整的没法拿出来。”
夙音一下松开了手,果然,那个人怎么可能会留有余手。
顾祁安眼看着她的眼睛从亮起希望到灰败,有些慌,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少宗主,怎么了吗?”
夙音摇了摇头,“带我去看看吧。”
恰逢此时,小护士出来找他们了。
路过淋雨的院长时,她看看手中的两把伞,犹豫了一下,没给,就当没看见,径直跑进了凉亭里。
“少宗主,给。”
顾祁安接过伞,撑开看了下,“好大的伞,我和少宗主撑一把就够了诶。”
两人同时看向夙音。
后者朝大白招了招手,“给它撑。”
小护士余光看了眼雨中的院长,一切好像回到了原点。
人又不如狗了呢。
感慨归感慨,她没有一点异议,非常顺从地特地给大白打了个伞。
三人一狗三把伞,目不斜视地走过了那个男人。
去医护楼的路上,后面一直有清浅的脚步声跟着,但是谁都没有点破。
“少宗主,为什么突然要去那里?”小护士问。
顾祁安抢答:“因为少宗主要去看从她身体里取出来的那个东西!”
“取出来的东西……”小护士想了下,“那颗结石?”
看那玩意儿干啥?
夙音:“什么结石?”
“肾结石呀,少宗主,您之前应该有过肚子疼,还有异物感吧?当时没有做检查,最后发作了。”
“肾……结石?”夙音脑子有些发懵。
转念一想,不过又是谢凌序骗人的一个借口罢了。
她现在不会相信这个人的任何一句鬼话。
“不管什么石,我都要看看。”
“好的。”小护士不理解,但照做。
进了医护楼,里面正在工作的人纷纷围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