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了……”
他搓了搓自己冒鸡皮疙瘩的手臂,想不通,刚刚那一眼,这个姓谢的,怎么好像也变了个人似的。
陈轩越想越不对劲,看看带着恨意落泪的夙音,脑子灵光一闪,“我说,该不会就是你小子带歪她的吧?”
“我说她怎么变得那么粗鲁无礼,原来是你小子带坏的!”
谢凌序忽而站直了,一言未发,抄起旁边装饰用的古董花瓶,没有任何犹豫地砸向陈轩的头。
“嗙”
陶瓷花瓶四分五裂,带着血的碎片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陈轩瞪大了眼睛,昏迷前的最后一眼,是谢凌序漠然的脸。
这一刻,夙音看到了前世那个谢凌序,那个冰冷的正道魁首。
她相信,即使刚才放在那里的是能夺人性命的剑,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挥出去。
一直默默看戏的陈轩母亲没想到这种变故,更没想到出手的人竟是一直以低调和谦和出名的谢凌序。
她用看杀人犯的目光看他,扑上前抱住昏迷的儿子,退到了安全距离。
陈朗亦是不可置信,在事故发生的那一瞬甚至跳了起来,全身往后躲。
等谢凌序没了动作,他才敢重新坐好,坐的还离两人远了些。
“你、你不要以为在自己的地盘就可以为所欲为!我警告你,我们也是不好惹的,你谢家再厉害也不是只手遮天!”
他比他的儿子还聒噪。
两个本来就不爽的人在同一刻侧头。
陈朗在这两个人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对生命的淡漠。
全特么的法外狂徒!
他一下就闭嘴了。
夙音视线从那张带着惊恐的脸上移开,划过满地的碎瓷片,最后,攀上谢凌序的脸。
她看见了他眼中还未收起的肃杀之意,冷笑了一声,问:“下一个,是不是要轮到我了?”
谢凌序的神情瞬间转为了无措,“没有,我不会……”
夙音打断他,“呵,不会?”
“你敢对天发誓,穿来以后,你没有对我动过杀心吗?你敢对天发誓,你没有戏弄我吗?你敢对天发誓,你谢凌序清清白白很无辜吗!”
她一声比一声响,最后变成了嘶哑的质喊。
摸着心,谢凌序说不出否认的话。
他嘴唇翕动,最后只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所有的悲伤和失望累积到了顶点,夙音忽然就哭不出来了,像是一种燃尽后的死寂。
她指着大门,平静道:“滚。”
这种平静反而比泪水更可怕,谢凌序的心像是坠入了一个无底洞,惶惶不安,“可以听一下我的解释吗?”
“求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夙音恍若未闻,只说:“我不想再看见你。”
那颗一直下坠的心蓦然砸到了底,摔得四分五裂,谢凌序闭了闭眼,“等你好一点了,我再向你赎罪。”
留下这一句话后,他走向了大门,脚步沉重。
夙音忽然觉得他也很可笑,都这样了,他还在装什么呢。
大起大落之间,肚子忽然升起一阵钻心剧痛,她痛叫出声,单薄的身体经受不住身心双重的伤害,摇摇欲坠。
夙音身心交猝,终于撑不住了,眼前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地倒了下去。
意识消散之前,她似乎听见了有人很慌乱地喊她的名字。
而后,世界安静了。
***
再一次醒来,跃入眼帘的是纯白的天花板,夙音眼睛没有对焦,整个人有些浑浑。
她感觉,自己好像刚从一场朦胧的梦中醒来,一场很绝望很绝望的噩梦。
夙音下意识地不愿去回想那场噩梦,重新闭上眼睛,躺了很久,才笨拙地想要起身。
刚动,肚子一阵撕裂的痛。
混沌的大脑在这一刻忽然清醒,夙音心里闪过一个不愿相信的念头,她两手颤抖地掀开被子,薄薄的病号服下有一个明显的缝合口。
是一个很小的口子,却击溃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仰望着天,满脸茫然,眼泪却像开了闸的洪流,源源不断地落下,汇入鬓角。
“咔哒”
门锁开了。
夙音没有一点反应。
“少宗主?”小护士一进来看到的就是她躺在病床衰败落泪的样子。
小护士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少宗主,她从来都是骄傲的明媚的。某一瞬,眼前的人甚至和诈尸前的她重合了。
“少宗主!”她担心地握住那双冰冷又苍白的手,“少宗主,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夙音毫无反应。
她像一个精致又破碎的娃娃,躺在那里,毫无生气。
小护士一阵心慌,下意识想去按铃呼唤院长。可是即将按下去的那一刻,她停住了。
她不知道院长室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院长将少宗主抱来的时候,少宗主的眼角仍有泪。
如果院长是罪魁祸首的话,绝对不能叫过来。
小护士手缩了回去,两只手全部握住少宗主,“少宗主,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和我说。”
依旧没有回声。
她脑子极速转着,看到被子凌乱,忽而想到一种可能,“少宗主,是不是伤口裂开了,疼?”
夙音终于有反应了,偏过头,直勾勾盯着她。
有那么一瞬,小护士觉得自己后背发麻,明明眼前的人是熟悉的人,可就是产生了一种不寒而栗的恐惧感。
她告诉自己是幻觉,继续安慰:“少宗主放心,里面的东西已经取出来了,以后不会再痛了,如果是伤口痛的话我找医生来看一下。”
夙音对其他的话都无动于衷,只问:“谢凌序做的?”
“不是院长做的手术,但是他签的手术同意书,那时情况紧急,您没有意识,而他又是主治医生,所以……”
“原来是他…果然是他……”
隐瞒、欺骗还不够……他,剖了她的金丹……
抢了那块可以回家的红玉不说,他还剖了她刚刚生出来的金丹,剖了那个最后的、唯一的希望!
“啊!!!”
夙音痛捶床垫,哭得肝肠寸断,伤口在震颤中撕裂,浸透了白色的床单,像一朵艳红的花,一点点绽放。
比伤口更疼的是她的心,好像有人拿了剑,一下一下地把她的心戳的稀巴烂,又用脚重重碾过,最后剩下一地烂泥。
夙音想不通,究竟是多恨她,欺骗和戏耍犹觉不够,还要亲手夺去她刚刚生出的金丹!
她的嗓子已经嘶哑了,泪水也快流尽,哭到最后,几近呕血,伤口更是血染床单。
小护士不敢再犹豫,一遍又一遍地按铃,一只手捂着她的伤口,生怕她失血休克。
可捂得速度怎么比得上出血的速度,崩溃之中,夙音再一次昏了过去。
“哐”
几乎是同一瞬,谢凌序夺门而入,跳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目的红,床上人毫无生机的面容几乎与白色的床融为一片。
他手指发颤,小心抚上夙音的脸,触感一片冰凉。
谢凌序声音有些抖,“输血,缝伤。”
身后跟着的医生迅速上前处理。
这种时候,小护士本来应该出去的,可她在门口停下了,忍不住质问院长:“你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她在听到手术后会情绪崩溃到这种地步!”
谢凌序跪在床边,握着夙音的手,闻言急声反问:“你说她是听到手术后才变成这样的?”
小护士深吸一口气,“她问我,是不是你做的手术,我说是你安排同意的,然后她就崩溃了。”
“她是不是把手术当成了什么……当成了什么……”
小护士失望地打断谢凌序的自言自语,“可是院长,在她崩溃前,她好像变回了以前没有生机的样子,院长,我竟然分不出,究竟是有情绪的好,还是没有情绪的好。”
说着说着,小护士自己都哭了,她抹了把眼泪,用强硬但恳求的语气说:“院长,为了少宗主的身体,不管有没有误会,最近你还是不要在她面前出现了。”
谢凌序沉默了,头深深地埋在夙音肩旁,那块被血染红了的床单上。
第86章 第 86 章 人又不如狗了呢
那一场耗干了夙音的精力, 再一次醒来已是四天后。
她躺在三号院自己的房间里。
外面的天阴阴沉沉,似乎要下雨了。
“少宗主,你醒啦!”
清亮的声音忽的冒出来。
顾祁安不知何时跑来的, 眼睛亮亮地蹲在床边, 他旁边站着正在疯狂摇尾巴的大白。
夙音偏过头, 看了眼他俩一眼,算是回应。
“少宗主, 我回来啦!”顾祁安像是围着花转的蜜蜂, 嗡嗡嗡的, “少宗主,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我好想你呀!”
“少宗主,我之前去了知音家里, 她变得好不一样啊, 就是她的哥哥和她的爸爸妈妈, 好像防贼一样防着我,虽然我也姓顾但我跟那个顾有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