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立身的根本从来不是外人的看法和评价,何况,有些时候误解也可以是威慑和保护。”
答完以后,她才突然想到,他问的应该是原身的事。
“额,车祸和遗产的事还是要澄清一下的。”
“好。”谢凌序一如往常地应下,眼睫垂着,看不清眼底神色。
夙音将手机还给他,又问:“季清清的事澄清了,然后呢?”
谢凌序瞥了眼刚跳出来的消息,“正在找法务团队,起诉恶意造谣者。”
“是你们这儿的处理办法呀。”
这样真的能抵消曾经收到的伤害吗?夙音真心实意的困惑。
她不喜欢这样的,她更喜欢修仙界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报复。
就像原身全家都死了,除了偿命,她认可不了任何别的惩罚。
夙音瞅了眼谢凌序,张张嘴想说自己的想法,转念一想,他是这个世界的人,不一样,便又把喉咙里的话吞了回去。
到最后只吐出一句:“那她应该也快要离开这里了。”
“随时可以,只看她想不想。”谢凌序并不介意疗养院快空了这件事。
“那你这个院长没钱赚啦。”
“无妨。”谢凌序想将自己的银行卡给她,忽而记起她并不熟悉这方面的东西,只能作罢。
“需要手机吗?”
夙音顿了几秒,一手抚上自己的腹部,随后,摇了摇头。
谢凌序注意到她的动作,“饱了吗?”
“嗯。”夙音起身,“我再去睡会儿,等会儿姓陈的来了记得叫我。”
“好。”
*
临近傍晚时,谢凌序叫醒了夙音。
“他们来了?”
“嗯,在院长室。”
夙音一下清醒了,下了床腾腾腾往外走,“怎么在那儿,刚搞好的地儿,带进去一堆晦气。”
谢凌序跟在后面,顺手还给她拿了件外套,“无妨,不喜欢就再重建一次。”
夙音放慢脚步,狐疑地盯着他,“这该不会是你想赖我这儿找的什么新借口吧?”
谢凌序唇角微微上扬,上前半步扣住她的手,“不让吗?”
夙音摇了摇两人相牵的手,“看你表现。”
到院长室时,两人的手还牵在一起。
院长室的门大开着,一眼能看见里面客厅的景象,木质的沙发上坐了三个人,前方茶桌还摆了个包装方正的东西。
那三个人其中一个夙音以前见过,那个被她打过一顿的陈轩,剩下俩年级大的,一看就是他爹妈。
“我就知道!”
他们刚进门,陈轩就指着两人相握的手大声嚷,“我就知道你们俩有奸情,姓谢的,当医生的跟个病人搞在一起,你有没有医德。”
“她还是个精神病!”
他上次来说什么来着,这俩果然搞一起了!
夙音:“关你屁事。”
“小音,你怎么变得如此粗鲁了。”
陈轩的父亲,也就是夙音的叔叔陈朗开口了。
他训斥完夙音后,不停歇地将矛头指向谢凌序,“谢贤侄,小音才来你这里一年,就将素养丢了个干净,你们这儿就是这么医治人的?”
谢凌序薄唇微动,冷漠吐出四个字:“谁你贤侄。”
陈朗面色顿时阴了下来。
陈轩呸了声,“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谁说的。”夙音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了摇,“这两只老鼠一个被窝,不还是生出了你这么一只猪吗。”
这根本就是摆在明面上的撕破脸了。
和之前完全就是两个人,陈朗惊疑不定地看着夙音,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说什么来着,爸,她真的疯了!”陈轩指着夙音大叫,“你看她现在的样子,鬼上身了一样!”
别说,这形容还挺贴切,夙音阴测测一笑,“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呢?”
配上她略显阴翳的双痣,效果拉满,陈轩下意识退了一步。
又忽然记起自己曾经被她打的惨状,重新支棱起来了,他壮胆一般大声喊:“吓唬谁呢!”
夙音只是笑。
笑的格外瘆人。
陈轩倒不是怕那种鬼神之说,只是这女的疯了以后确实邪性,曾经拳拳到肉的痛楚至今回想起来还会让他发冷汗。
越是惊慌就越是烦躁,想到之前那口气还没出,陈轩心里那股无名火就越烧越旺。
“他妈的别笑了!”他一把抄起茶桌上的东西,想也不想地朝夙音砸去。
那不知是何物的东西直冲冲砸向脑门,夙音神色不变,反应极快地侧身,那盒东西擦着她的发丝飞了出去,最后砸在门框上,又重重摔下地面。
盒子里的东西在这一番剧烈运动中露出真身,先是散下几块被砸碎的玉屑,然后,整个滚了出来。
血红色的玉滚出地毯,打了个旋,最后停在地板。
眨眼间,全场寂静。
谁都认识它。
夙音母家的遗产,流落到陈家手里的宝藏,昨晚被天价拍下的拍品,穿越异世的钥匙——那块红玉。
血红色跳入眼睛的瞬间,夙音的大脑突然空白了。
她昨晚竞拍这个东西失败,陈家昨晚将它放上了拍卖台……那漏掉的、那个现在拥有它的人只剩下了一个——
谢凌序。
不敢细想的真相刹那间充斥了整个大脑。
这一刻,夙音甚至做不出任何表情,只是机械地看向旁边那个男人。
他也在看那块碎了的玉,侧脸阴影笼罩,看不清神色。
记忆中那个早已模糊的身影忽然又清晰了起来,渐渐地和眼前这个人重叠。
夙音勉强不让自己的声音出现异样:“谢凌序,这是……你的吗?”
极力控制之下气息还是有些颤抖,但是注意力全在碎了一角的红玉上的谢凌序并未发觉。
“……”不知是心虚,亦或者什么别的原因,他避开了夙音的目光,蹲下身将碎了的玉捡回盒子。
谢凌序没有正面回答,“刚买的。”
刹那间,夙音脸上血色尽失。
第85章 第 85 章 谢凌序,耍我很好玩吗?……
他们的两句话, 让陈家人琢磨出了不对劲。
陈轩扫描灯一般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意识到了什么,嘴角弧度越扯越大。
他看好戏一般地指着谢凌序刚刚捡起的玉, 朝夙音讽叫道:“还他的?夙音, 你是疯了不是傻了, 清醒一点,那特么的是你妈的遗产!”
“我看你是被人耍了吧!”
这句话像是投入湖面的巨石, 打破了原本脆弱的平衡。
不知道还在渺茫地期待着什么, 夙音最后一次问谢凌序:“这是你给我买的吗?”
谢凌序沉默了。
他的态度已然说明一切, 夙音却忽然笑了,笑此前建立在谎言上的种种, 笑被耍的团团转的自己。
“谢凌序,我竟不知道, 你的演技这么好。”
此话一出, 原本沉默的人猛地抬头, 向来沉稳的面容第一次出现了惊慌和恐惧。
“我不是……”
他扔掉那块玉,上前一步,想去抓夙音的手,却被人如同避瘟疫一般避开。
“滚开!”
夙音直犯恶心,无法控制地去擦刚才与他相牵的那只手,一直到皮肤擦红了都没有停下。
谢凌序看得心一抽一抽的疼, 弯下腰, 以极低的姿态不断地向她解释, “我没有演, 不是骗你……”
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你没有?不是骗?”夙音笑出了声,可眼睛,却砸下了一滴又一滴的泪。
“你没有隐瞒身份?你没有骗我来历?”
“谢凌序, 耍我是不是很好玩,看我被骗的团团转是不是很好玩?”
一想到之前自己跟个傻子一样凑上去,围着他转,还很蠢地以为拿下他就能拿下疗养院,难怪、难怪他从不接受改院名,原来一早就在看笑话!
恐怕在他眼里,自己就是一个可笑的、彻头彻尾的蠢材!
夙音肚中一阵翻滚,难受到极致,反胃地空呕了出来。
谢凌序弓着腰,想去扶,却止于她的抗拒。
他不知该如何解释,一开始隐瞒,确实抱了戏耍的目的,可后来一头扎了进来,动了心,不受控地想和她亲近,再想坦白,已经说不出来了。
陈轩看得又是一乐,“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早知道你是这种恋爱脑……”
他没说下去,只是眉梢眼角全是嘲意,打量夙音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个不值钱的物件。
此刻的夙音分不出心神去搭理他。
陈轩变本加厉,拖了把椅子过来,吊儿郎当地坐在两人面前看戏。
木质椅脚拖行在瓷砖上的声音格外刺耳,更刺眼的是他幸灾乐祸的笑容。
无法靠近夙音的谢凌序抬眸,目光凌厉地扫去。
陈轩背后寒毛忽的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