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好夙音的伤口,将她平放在干净的石块上后,谢凌序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那几个人身上。
陈母刚刚从悬崖口救下差点滑下去的陈轩,而陈朗,在拔自己伤口里面的木屑。
人对危险的感知总是敏锐的,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察觉谢凌序的注视。
陈母牙冠发颤,“这一个两个的……还是人吗?”
一个一对二带伤单挑专业保镖,一个拿枯枝挑三救下人质。
“你、你别过来!”
同样的一句话,再说出来时的语气完全不一样,陈朗现在无比确信,这个人甚至他妈的能用一根树枝戳爆自己的心脏。
他往后扫了眼,悬崖底下全是尖锐的海石,跳下去必死无疑。
可是前面是那个阎王,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
“你……你不就是想给夙音出气吗,我招,我招还不成吗!她爸妈是我设计撞死的!”
谢凌序赤着上身,回头,先观察了一下夙音的状态,又抬眼往上扫视了一下。
陈朗大声诉说自己的罪责:“我承认我就是因为嫉妒,想要抢家产,一时走错路,找人撞死了他们,这几年我也在懊悔,我也很愧疚,我愿意接受法律制裁!”
一边说着,他一边悄悄往直升机的方向挪。
到这个地步,夙音没法继续装昏迷了。
恰好,力气也恢复了些许,她平躺着没动,望着天,问他:“还有呢?”
“什么还有,还有什么!”陈朗脸上是被揭穿后的恼羞成怒,“我做过的我都已经交代完了!”
“是吗。”
夙音神色平静,想坐起来,刚动就被人按住了手。
“伤口好不容易止血,让我来吧。”谢凌序拉过轮椅,知道她现在极端厌恶自己,言罢又乞求,“求你,为了自己的身体,让我来。”
夙音抿唇,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闭上了眼,没有反抗他的动作。
谢凌序微喜,一手穿过她的腿弯,一手扶着颈,轻轻将人抱起,平移地放上轮椅。
夙音眼睛悄悄睁开了条缝,近在咫尺的腹部肌□□壑起伏,冷白色,上面却沾满了她的血。
她又闭上了,直到那人退到身后推扶手时,才再次睁开,直面陈朗。
“怎么只说了害你亲兄弟的事,不说说害你侄女的事。”
“侄女……你?”陈朗眼神躲闪,“你不是好端端就在这儿吗,而且你身上这些伤又不是我弄得,明明是你后面那个人干的!”
“不是我,她早就死了。”
都是知情人,夙音没有藏着捻着,很直白就说了出来,“认识了二十多年的人变了个人,不会到现在都没看出来吧?”
陈朗瞳孔猛地一缩,脱口而出:“你在说什么胡话!”
夙音扯了扯嘴角,“她早就死了,死在你们安排那个谁,往她身体里注射药物的时候。”
“你……”陈朗扒住了直升机的梯子,“你真是疯了!”
他忽然弯腰抓起一块石头,猛地朝夙音砸过去。
笃定谢凌序没功夫管自己,陈朗迅速爬上了直升机,又伸出手将陈轩和陈母一起拉了上来。
直升机启动声音轰隆。
谢凌序拉着夙音退后,伸手想帮她捂住耳朵,又在碰触前停住,犹豫地缩了回来。
怕她厌恶自己的接触。
他小心翼翼地问:“需要我派人拦截吗?”
夙音看着升空飞远的直升机,并未搭话。
当直升机飞到海面时,天空忽然阴了下来,雷云陡生。
夙音仰头,从记忆中找到了一丝熟悉感,“像不像,那天的雷劫。”
话音刚落,雷霆霹雳,直冲冲地劈向那架直升机。
自然面前人造之物毫无还手之力,“砰”,炸了。
零件解体,四散坠落在海里。
此时才匆匆赶来的人群呆呆看着海面。
有人喃喃:“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第89章 第 89 章 院长,曾经的你可知道自……
事情都解决了, 回去的路上,支撑着夙音清醒的那口气散了,她头一歪, 再一次昏了过去。
这一次的昏迷格外漫长, 她似乎在脑子里重新走完了自己的前半生, 从邪道出生开始,桩桩件件的事回闪而过, 她看见了自己早逝的母亲, 独自拉扯孩子长大的父亲, 看见了曾经的好友,亦师亦长的亲眷。
再后来, 她看见了谢凌序,前世短短三次会面, 却对她的人生产生了难以估计的影响, 她因此变得上进刻苦, 只为打败一人。
然后,前世的画面在雷光下通通变为了灰烬,她的世界忽然变成了望不到边际的虚无。
“滴——”
“医生!”
夙音听见了很嘈杂的,也很耳熟的声音,她想睁眼看看,可是身体很累很累, 无法动弹分毫, 于是便顺其自然地躺着, 听着。
“放心, 病人没事,应该快醒了。”
田筱松了口气,又坐回了床边。
她旁边坐着顾祁安, 对面是傅宴和季清清,还有小张,时刻守在仪器旁,一有不对就按铃。
助理从门外走进来,同时带来了一个消息,“院长来了。”
原本坐着的几人同时起身,黑沉沉的眼睛盯着门口。
屋内所有人都带着秋后算账的气势,可谢凌序进门时,第一个关注的,仍是躺在床上的人。
她还没有醒。
“你还有脸过来。”季清清毫不客气地开口,自从病愈后,她一改曾经好说话的性格,变得极为强势。
谢凌序面不改色,“我来看看她。”
“你不出现,对她更好。”
傅宴一直在外,对整个事件的了解都是通过他人叙述,知道的不深。
但唯独一点他很确定,夙音和谢凌序分手了。
分手了,就不该再出现,平白惹人烦。
他们不善的、指责的目光谢凌序受着,“我只是……想看看她。”
他走到床边,想再靠近一点,却被所有人拦着。
“为什么呢?”田筱问。
她是所有人中对两人相恋经过了解最多的,也是最不能理解这个结局的,“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闹到这种地步?
事到如今,谢凌序坦诚,“我隐瞒了一些事,欺骗了她。”
田筱忍不住追问:“你骗了她什么?感情?还是别的什么?”
谢凌序默然,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说:“我想单独和她说些话。”
季清清第一个反对,似嘲似讽,“你觉得,我们会同意让你和她独处吗?”
“有些话只能对她说。”前世的孽债,不适合这个世界的人旁听。
“那就没什么好聊的了。”季清清指着门外,毫不客气地赶人,“你出去,别在这儿碍眼,省得她醒来看见你病情又恶化。”
“这里是疗养院的地界。”
“你在威胁?”傅宴皱眉,“你不关闭停机坪,我们,还有她,都不会留在这里。”
谢凌序视线落在夙音苍白的脸上,轻轻摇头,“不是威胁,是请求。”
“我请求你们给我一个,向她解释的机会。”
顾祁安举手,“可现在少宗主还在昏迷,她听不见的。”
“若她清醒,便不会想再看见我的。”
季清清:“所以你现在想解释有什么用?减轻自己的愧疚感?”
“是啊,她听不见。”谢凌序苦笑,“我总觉得,要给她一个解释,可是她看见我会不高兴会生气,她现在身体虚弱,这些情绪不利她养伤,她的伤口已经裂了两次了,不能再出问题了……可总要给一个解释的,在事情还没有变成沉珂之前。”
越是拖延,那些造成的伤害就会越烂越深,谢凌序不愿失去她,甚至不敢去想这种可能。可是现在的情况,自己的出现对她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闻言,季清清停下了咄咄逼人的质问。
在她的回忆中,这个人身上总带着一种无形的傲慢,和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可刚才那一番话,她只看到了一个在感情中没招了的普通男人。
在解释和不解释之间,选择了向昏迷的人解释,亏他想得出来。
季清清无声叹了口气,看了眼心电图,看折线还没到苏醒的时候,到底没再拦着。
顾祁安亲身经历了院长独自救人那件事,对院长的怨念已经降得很低很低了,还帮忙拉住了田筱手臂。
“知音,给他们一点点空间吧。”
他两根手指掐出一个缝隙,比划说:“就这样的一点点。”
好歹是真心实意磕过的CP,还帮她认清了渣男,田筱犹豫了下,顺着顾祁安的力气被拉了出去。
最后只剩傅宴。
两个同样高大的男人无声对视,像之前的每一次,充满了火药味。
只不过这一次,傅宴率先移开了视线,最后看了眼床上那人,也出去了,甚至,极有风度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