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点点头,“嗯嗯,是的。”
“好像没见过一号院的人。”
此话一出,刚才还很好说话的人突然如临大敌,抱起狗子退到安全距离,谨慎地说,“病人喜欢安静,你有何贵干?”
夙音歪歪头,坦诚道:“没见过,所以问问。”
不曾想那个医生脸上的防备之色更重了,给人一种只要再多问一句他就会扛起狗子跑路的既视感。
她沉思,然后问:“这么警惕干嘛,你怕我做什么吗?”
“有、有点。”
答完,医生又仔细看了一下她的长相,两颗痣让一张精致秾艳的脸充满妖异邪性,衬得她像民间异闻中的画皮女鬼。
他遵从本心地改口:“冒犯了,但是你看着真的不像一个安分守己的好人。”
“!”
不像好人!
邪道少宗主在异世第一次收到了符合身份的夸奖,一扫之前的阴云,捧着脸扭了几下,超级开心地说:“哎呀,谢谢夸奖。”
医生:?
他夸啥了?
满头雾水间,他终于发现了在这儿站了很久的院长,“院长,您也在这儿啊。”
医生慢腾腾挪到谢凌序旁边,问他:“院长,她在开心啥?”
谢凌序不动声色地移开一个身位,默了默,目光凝在夙音的笑脸上。
刚才还气到发抖,现在就能笑靥如花,脸上的开怀不似作假,一个人的心情竟能转变的如此之快吗?
他不理解。
却道:“病人许是想到了高兴的事。”
医生:“是病人啊。”
那合理了。
他们俩的交谈声虽然小,但不至于听不见,夙音敛了笑意,对上谢凌序又变回了之前那个臭臭的脸色。
“你怎么还在这儿。”
看着就烦。
谢凌序面无表情,脑海中的那些思绪瞬间清空。
去思考她的脑回路,简直是疯了。
夙音本来也没想他答什么,眯起眼睛,心里算盘打的啪嗒响。
这个人,不声不响就把原主的情况调查的一清二楚,必然是在找机会下毒手。
看来她得先下手为强了。
时候差不多,一号院的医生带着大白走了,走之前,大白摇着尾巴跑过来拱了拱夙音。
“蠢狗。”
夙音轻声骂了句,却难掩笑意,手不受控制地在毛茸茸白乎乎的狗头上乱摸了一把。
然后,大白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毛又去拱了拱谢凌序。
夙音:“……”
蠢狗!
一人一狗走了,这地方就只剩下夙音和谢凌序两个人,一个站在最南边,一个站在最北边。
夙音背对着人家,身体肌肉紧绷,时刻注意后面的动静,生怕他搞偷袭。
要不是怕小护士待会儿过来找不到,她也不至于跟那个狗东西待在同一个地方。
谢凌序没有如她意料一般搞偷袭,压根就没搭理她,低着头,在手机里翻找信息。
“少宗主,饭来啦。”
小护士的声音打破了现场诡异的氛围,她带着几个人回来了,每个人的手上要不拖着餐车,要不拿着碗具,各司其职。
花园里安安静静,没有出现任何奇怪的场面,一派岁月静好之象,小护士欣慰地笑了。
少宗主果然是院里最令人安心的病人,不用人看着也不会惹出什么事。
视线一转,看见了鹅卵石路上那个黑色的身影。
自从少宗主‘诈尸’以后,好像经常能在她旁边看见院长的踪影。
小护士嘿嘿一笑,热情招呼:“院长您也在呀,院长用过午饭了吗?要不要一起?”
厨房做的东西很多,添双筷子完全够。
谢凌序微怔。
究竟是什么给了她一种他和夙音关系好到能够坐下一起吃饭的错觉?
转而又看到了夙音的表情。
像吞了苍蝇一样难看,眼睛瞪的浑圆,恶狠狠的,像一只炸毛的猫,仿佛只要他说个好字就会冲上来挠人一样。
本来不会应下的。
但鬼使神差的,谢凌序答了一个“好”。
“啪”
夙音手里的碗掉在地上,碎了一地陶瓷渣。
她来不及管地上的碎屑,不可置信地反问:“你真疯了?”
他们是能坐在一起吃饭的关系吗?
谢凌序不语,只是收起手机,长腿大步迈进凉亭,神态自若地在桌子的另一边坐下,以实际行动表达态度。
夙音当即跳了起来,“谁让你坐下的?”
又被小护士按了回去,“少宗主别动,地上都是碎渣,小心踩到。”
“我——”夙音要气晕过去了,话都说不利索,一看对面那人,风轻云淡地盛饭,夹菜,一点没受影响。
更气了。
她坐在凳子上直吸气。
小护士刚处理完地上的碎渣,一看夙音的样子,忙问:“怎么了少宗主,身体不舒服吗?”
夙音从嘴里挤出了几个字,“我没事。”
同桌吃饭?她倒要看看这个狗东西能装到什么时候。
在灼灼的目光注视下,谢凌序面不改色地吞咽下嘴里的东西,他吃饭时动作优雅,仪态无可挑剔,冷白色的脖子上喉结滑动,一整个秀色可餐。
小护士看看夙音的反应——盯的很紧,眼珠子像是要黏上去一样。
哦——
她有心为二人遮掩,于是悄悄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
原本围在四周的人悄然散去,给他们留出空间。
夙音没有注意周遭变化,看那狗东西吃的那么香,气不打一处来,思索了几秒后又心生一计。
“院长,多吃点啊院长。”
她夹着嗓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自己的筷子往谢凌序碗里夹了一根青菜叶,“多吃蔬菜,对身体好。”
谢凌序眼睁睁看着那根青菜甩进了自己碗里,那菜刚从汤水中夹出,裹满了汁液,刚碰上米饭上面的汁水就开始往下渗,留下油亮一滩痕迹。
即使夙音还没用过那双筷子,即使菜是干净的……
谢凌序闭了闭眼,手中的碗不轻不重地放在了桌上。
夙音激动。
终于忍不下去了吧狗东西!
就听见他说:“多谢病人好意。”
她催促:“客气什么,你吃啊。”
最好当场发怒,让小护士见识一下她口中的院长究竟是什么货色。
然而谢凌序并没有顺她的意,甚至在睁眼说瞎话,“我青菜过敏。”
夙音:……
信他个鬼!
不等她继续说些什么,谢凌序已经止住了话头,“多谢款待。”
小护士愣了一下,看了眼他碗里没动几口的米饭,“院长吃好了吗?”
谢凌序颔首。
饱是没饱,只是有对面那个人在,他也吃不下。
“吃这么点就够了,看来院长身体虚的很。”夙音不遗余力地嘲讽。
她手里紧紧握着两根筷子,像是把碗里的牛肉当成了什么人,分尸一样狠狠扎进去,钝刀子磨肉一点点分割。
谢凌序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同意了。
大概是因为某天,他听到有个人说,看着他的脸吃不下饭。
第15章 第 15 章 上个床怎么了!
青云疗养院位于太平洋的某个小岛上,出入靠私人飞机和游轮,陈轩这一次是带着任务来的,没急着走,被安排在客人的别墅里小住几日。
当天夜里,三号院的监控里再次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
管理员犹豫了一秒,果断拿起手机给院长打电话。
“她又去哪儿了?”
电话里,院长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意外,管理员甚至听出了几分‘果然如此’的平静。
他按照监控里那个人影的路线推测了一下,“嗯……如果这次没迷路的话,她应该是往您那儿去了。”
卧室里,谢凌序放下手机,顺手披上外套,一丝不苟地将扣子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颗。
窗外月色明亮,柔和的光洒在他脸上,衬得冷漠的眉眼都缓和了几分,再看眼底,寒潭依旧,方知那只是错觉。
院子外,竹林中鬼鬼祟祟地冒出了一颗头,极其谨慎地观察四周环境。
对付旁人也就罢了,对付谢凌序,夙音完全不敢掉以轻心,那狗东西敏锐的很,一点小错误就有可能功亏一篑。
她在竹林掩护下等了整整一刻钟,确定院子里边什么动静也没有才出来,踮着脚走路的,跟做贼一样。
院长室一片漆黑,没有亮灯,想来那狗东西已经睡下了。
外边围墙已经变了一种风格,他动作是真快,不声不响之间,之前那被那秃子口水沾到过的门和墙已经全换掉了。
这儿是矮墙,比二号院还好翻,夙音选了个里面看不到的死角,利落翻墙。
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到院子里面,和二号院的布置相比,这儿环境更清幽,也更古典,里边甚至挖了个湖,引水而下造了条溪流,横亘整个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