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音小心翼翼走过木桥,走到大门前,心脏不由自主地“噗通噗通”跳了起来。
横跨了三年、两世的恩怨,或许今天、此刻就能彻底了结。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打开了门。
屋子里很暗,只有些许月光照亮窗前的路,好在房子内部的布局和其他院子一模一样,不难找路。
夙音轻手轻脚潜进卧室,月光下,平整的大床上有一个隆起的东西,盖在被子底下。
她的心跳的愈发的快。
来之前,她本想找找刀啊剑啊什么的,谁知道疗养院把这些看的比什么都紧,除了厨房别的地方根本没有任何利器,而厨房那门,不知道什么材质,都不带外锁的,要刷脸才能进。
没办法,夙音只能空手过来。
但是,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就算不用武器也能把同为凡人的谢凌序弄死。
夙音一点点靠近大床,离得越近,唇角翘起的弧度就越大。
直到走到床沿,她一个弹射起步,翻身骑在被子上,死死捂住了底下头的位置,企图闷死下边那个人。
受死吧狗东西!
房间里充满了谢凌序身上的气息,夙音的手因为激动微微发颤,不自觉张嘴吸气,呼吸间像是被那个人包裹住了一样。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后知后觉地发现底下的东西手感不对。
太软了。
那狗东西是这么软趴趴的吗?
夙音神色一变,掀开被子一看,底下那东西分明是个枕头!
努力化为泡影,她破口大骂,“靠,心机男!”
大晚上不睡觉,放个枕头在被子里,他有病吧?!
“病人是在说我吗?”
冷淡的男声从门口传来,夙音回头,想暗杀的对象正好整以暇地靠在门边。
她下意识就问:“这么晚了你不睡觉?”
“在处理院里的事。”
“倒是病人,这么晚了不睡觉……跑到我床上?”
环境太黑,谢凌序的眼睛里似乎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说出口的话在夜色中变得有些黏腻。
他床上……他平时睡觉的床上!
夙音脑中回荡着这几个字,又一个弹射,跳回地上,碰过那床被子的手使劲在衣服上擦。
只可惜以她当时的姿势,整个人都扑在被子上,全身都染上了他的气息,何况现在还在他的地盘,这味道怎么搞都搞不掉。
她浑身难受,还得分出一丝精力来对付他:“我梦游不行?”
谢凌序看她动来动去,一副想当场洗澡换衣服的姿态,不疾不徐地继续说:“梦游到我床上?”
他是绕不开床了是吧!
夙音气得牙痒痒,干脆破罐子破摔,“怎么了不行啊!不就上个床!”
声儿挺大,卧室的窗开着,她这一吼,外边湖里的鱼惊得跳出了水面。
这词听着实在刺耳,谢凌序站正了些,声音发凉:“病人发病了?”
到现在陆陆续续接触了其他院的人,夙音也大概知道这个疗养院的病人究竟是什么病了——疯病。
这狗东西在骂她发疯呢。
“是发病了,等哪天你死了这病就能好。”
不是喜欢装好好院长吗,她反唇相讥:“既然院长这么关心我的病情,为我着想,能不能去死一死。”
谢凌序也不恼,只是道:“那看来病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待在疗养院了。”
可能是近两天和他打交道的次数多了,夙音都快学会他那套了。
她用阴阳怪气的语调回:“那就有劳院长照顾了。”
窗外,夜色浓厚。
谢凌序没有接话,平静道:“夜已深,病人该回去休息了。”
?
就这么轻轻揭过了?
夙音忍不住多看了那狗东西几眼,面上没有波澜,真没生气。
她不理解,她大为震撼。
这还是那个记仇的狗东西吗?
床边的人愣住的时间有点长,谢凌序等了会儿,开始不耐赶人:“怎么,病人还想在我这儿睡下?”
这话说的,夙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纷杂的念头都被压了下去。
她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走的很快,一秒也不想多待。
谢凌序瞥了眼凌乱的床,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明天该找人把床也换了。
他脚步声很轻,潜藏能力与夙音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看过监控大屏,甚至能准确地避开监控的耳目。
路上的竹林枝叶杂乱,有被踩踏的痕迹,谢凌序蹙眉,换新名单里又加了个东西。
夙音心里有事,一时没有发现身后的尾巴。
夜里黑,这个点路灯的光已经降至最低,仅能照亮方寸之地,她站在岔路口上,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哪边都一样,乌漆嘛黑,完全看不出路。
何况夙音还是个路痴。
纠结一分钟后,她脚步坚定地踏上了左边那条路。
谢凌序拧眉。
她又去二号院做什么?
走了一段,看到对面院落外无死角的强光手电和堪称豪华的武装保镖,夙音默了默。
又走错了呢。
她眨巴一下眼睛,原路返回,走上了另一条路。
谢凌序:……
她去的方向是医护楼,包括医生和客人住的别墅。
现在正是凌晨,几栋楼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中,像是深渊巨兽,俯视不远处的几个院落。
在此之前夙音只来过一次这个地方,她借尸还魂刚醒那次,诈尸没多久就被打了镇定剂运出去了,之后再没来过。
不是不想,他们不让。
夙音没在门口逗留太久,找了个没关的窗,轻巧地翻身而入。
一回生二回熟,这第三回几乎是闭着眼睛都能来。
窗外,谢凌序盯着半人高的窗台看了良久。
做不出翻窗这种事。
他脚尖换了个方向,径直走向监控室。
院长何需翻窗。
监控室内,管理员正对着屏幕里的人影犯愁。
医护大楼里的监控比外面只多不少,除了几个必要房间没装,什么人在里面做了什么一目了然。
那位姑奶奶的行迹完完全全暴露在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纠结了几秒钟,管理员正要找手机给院长打电话,转头就发现身后站了个大活人,骤然一惊。
谢凌序出现的突然,一点脚步声都没有,等管理员发现时他已经站在离自己不过一米远的地方了。
他喘了两口气,“院长,您怎么来了?”
好像没看见监控里有院长的身影啊?
谢凌序视线扫过监控里那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无事,你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管理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轻轻喟叹:“是因为夙小姐啊。”
其实上一次管理员就在奇怪为什么院长会突然管三号院的病人,琢磨了很久终于从记忆深处扒拉出了点东西来。
他打开办公桌下尘封已久的抽屉,从里面抽出了一封信来,将它交到了谢凌序手里,“院长,这封信当时您看完以后没有带走,就是因为它吧?”
管理员依稀记得,好像就是这封信寄过来的第二天,院长从外面带回了夙小姐,将她安置在三号院。
虽然对外没有什么表示,但那段时间院长确实会经常来这儿看三号院附近的监控,想必也是在关心夙小姐。
谢凌序:。
难怪这里的人总以为他和夙音之间有点什么。
原来两具身体的原主真的有点什么。
第16章 第 16 章 她负责杀人,他递麻袋……
信封是最简单的纯色,并未表明任何信息,上面的油漆印造型古朴,有明显被打开过的痕迹。
管理员将空间留给了院长,依他所言回去休息了。
谢凌序先是瞄了眼夙音的行踪,随即打开信封。
【吾友凌序:
……】
署名是那位原主的父亲。
这是一封托孤信,那人知道自己或许会遭遇不测,就将女儿托付给身体的原主,信中语气熟稔,看得出与原主交情匪浅。
从时间看,这封信还未送到原主手上,那人便已出事。
谢凌序垂眼,将信件折好,规规整整地重新放入信封之中,随即将信封放进口袋。
他重新看向监控,屏幕里的人影忙忙碌碌,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夙音在找别墅里各个医生的确切住宿区域,虽然谢凌序那儿失手了,但是不白来,这夜都熬了,趁着机会顺便把那个秃子教训一下。
功夫不负有心人,医护楼一楼就有住宿区分配的表。
大概是没人想到会有人三更半夜潜进来找这种东西,那张表大大咧咧地放在公示栏上,方便必要的时候找人。
医护所住的别墅一共五层,那秃子住在第三层,好巧不巧,这层楼住的还有田筱的那个主治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