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前面挤血相比,小护士涂碘伏的动作可以说是温柔至极,夙音之前还觉得谢凌序在唬她,明明前面那些动作也不算重。
一对比才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看着看着,思绪不免有些飘忽,眼前半跪着的小护士与之前的身影有些重合。
如果说她最初接近院长的目的就是为了看他对自己卑躬屈膝,今天一遭,似乎这个愿望已经完成了一半。
感觉好像是还不错。
夙音下意识去找谢凌序的身影,转头,看到了他在岛台捣鼓的东西。
一个很眼熟的东西,针头尖锐,在灯光的照射下泛出冷厉的光。
不过一个照面,几乎是生理性的抗拒,夙音甚至来不及想什么,身体条件反射地一下扑回床上,不管不顾地捏起被子一角,打了个滚,将自己卷成一团
到这时才发现用的是谢凌序的被子,她却无暇顾及。
这具身体仍残留着对针管的恐惧,一种即使换了灵魂也没有消散的恐惧,促使她本能地做出反应。
察觉到自己的状态后,夙音皱起了眉,已经很久没有东西能让她产生这种恐惧感了。
“少宗主?”
小护士手中棉签被她激烈的动作踢掉,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此时夙音的情况很明显不对,她转头用眼神询问院长。
谢凌序知道夙音在警惕些什么,将药水瓶拎到她眼前,毫无保留地向她展示上面的说明。
“这是破伤风疫苗,防止铁锈感染,不是任何其他的东西。”
清冷的声音钻入耳蜗,抚平那些焦躁的情绪。
“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伤害。”
夙音从被子中钻出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的瞳仁盯着他。
其实她已经平静下来了,只是就势没有解释,反正她是病人,干什么都行。
谢凌序当着她的面将药瓶内的液体抽入针管,“注射位置是上臂三角肌。”
夙音不知道什么三角肌,但是上臂二字还是听清了,稍稍犹豫,看了看谢凌序的脸,纠结片刻后从被子卷里面滚了出来。
她伸出一臂,卷起衣服,慢慢伸到谢凌序眼前。
长久不见阳光的地方肤色苍白,肌肤纹理细腻而不见一丝瑕疵,像是上好的暖玉。因为孱弱缺乏锻炼,手臂极细,没有肌肉。
大块袒/露的皮肤映入眼帘,但又不能避开,又是一次对他二十年来所受教育礼制的挑战。
医者眼中不分性别,可他从来不是真正的医者。
谢凌序几乎是强迫自己视线停留,他没有产生任何不该有的遐思,但光是看着那儿便已经是最大的冒犯。
夙音偏过头不去看扎针过程,等了一会儿,还没开始。
等待针扎下来的过程比直接扎针更难熬,她开始催促。
谢凌序略有犹豫,思忖再三后将针管塞进了小护士手里,“你来。”
“啊?”小护士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他默了默,再一次拿出那个说辞,“我下手没有轻重。”
觉得说服力不够,又加上一句,“她怕疼。”
夙音掀起眼皮,飞速瞥了他一眼。
小护士不疑有他,咽了口唾沫走上前,有种在带教老师眼皮子底下扎针的紧张。
疫苗缓缓注入身体,有些刺痛,但不是被之前那个秃子打针后的那种酸软无力。
针管中液体全部推进的那一刻,在场的三人不约而同地松下一口气。
谢凌序换上公事公办的口吻,“伤口需要敞开,愈合之前尽量不要出行,或者用轮椅。”
夙音眨眨眼,很听话:“都听院长的。”
他垂下眼睛,并不接话,抬步就要离开。
“等一下。”夙音叫住,在他投来视线时抿了抿唇,“刚才二号院的那个助理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二号院病人想请你过去做客。”
“请我?”夙音手指着自己,“做客?”
“嗯。”
谢凌序神色一如既往的淡漠,不似在开玩笑。
夙音脱口而出:“他又发疯啦?”
谢凌序没有解释原因,扔下一句“他还会再来”就离开了她的卧室。
夙音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忽而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他人……好像还挺好的。”
小护士忽然想起最开始的那条理论。
怎么说呢,似乎是奏效了……但是奏效的人好像反了。
……
“少爷,这次也要把床一起换掉吗?”
电话那头,管家熟练地掏出床上用品定制的联系录。
这才半个月不到,已经接连换过两次床了,他实在想不出这些床究竟经历了什么。
“……”
谢凌序安静半晌,微不可查地叹出一口气,“换掉被褥就行。”
“好的少爷。”
第33章 第 33 章 疗养院春游
傅宴助理离开的早, 并不知道后续夙音受伤的事,第二天,他又一次出现在三号院。
彼时夙音正坐在轮椅上和田筱、顾祁安讲自己以前的丰功伟绩。
“你们是不知道, 当年我也是被称为邪门歪道之光的存在, 天下三分, 邪道可是能够在把两边都得罪的情况下还独占一分,那时候谁人不知正道有他谢凌序, 邪道有我……”
有她什么?
助理巴巴地听着。
“你干啥?”
一句话把他拉回现实。
打眼一看, 不止问话的夙音, 另外两位病人全部都在注视着自己。
助理战术性咳嗽一声,“打扰了, 在下是受傅总之命,想请您去二号院坐坐。”
“他又发病了?”
夙音翘起自己没有包扎的脚, 给他看脚底板上那处伤, “看见没, 不管他发什么病,我受伤了,去不了。”
脚底板上那处伤口虽然不大,但是刚消过毒,碘伏留下的颜色突兀,很难忽视。
助理歉意道:“是我考虑不周了。”
“别急着走。”夙音朝助理招招手, 示意他过来。
助理犹豫地走到轮椅旁, 那一左一右像护法一样的两个病人眼珠子紧紧盯着, 随着他的走动而移动, 怪瘆人的。
他莫名起了身鸡皮疙瘩。
夙音:“他没事请我干啥?”
助理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和盘托出。
毕竟这是位精神病人,或许并不能理解这个做法背后的含义。
院门外走入一道修长的人影, 他顺眼看去,“院长。”
谢凌序轻撩眼皮,视线在热闹的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回到助理身上,淡淡道:“她有权知道真相。”
助理一想,惊觉偏见。
他觉得精神病人不懂,可傅总也患病了,照样能把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打理的井井有条,精神病不代表一切,是他狭隘了。
“抱歉。”
助理认认真真地向夙音道歉。
夙音摆摆手,没当回事儿,跟修仙界那群人比起来,他这点都算不上偏见。
“是傅总发觉您出现以后他的病症有一些前所未有的改变,所以想请您与他多相处,或许可以从中找到治愈的突破点。”
“什么改变?”
这……
助理暗戳戳看了眼自刚才起再没说过话的院长,心一横,“傅总第一次把异性,也就是您,当成毕生所爱,第一次对同性犯病,把院长当成情敌。”
夙音:……
谢凌序:……
大概是看周围没声音,怕他尴尬,顾祁安很捧场地张嘴:“哇哦——”
助理:……
远处仿佛响起了乌鸦叫声。
夙音只思考了一秒钟就给出答案:“我可以接受。”
助理卸下一口气,这位少宗主比他想象的好说话。
就听见那人话锋一转,“礼尚往来,我帮他克服病症,他是不是也该帮我做点什么。”
助理松下的那口气再次提起,眼神一凛,该说不说是豪门子女,即使是在患病的情况下还能提起利益交换。
他扶了一下眼镜,拿出平时处理大型合作时的精英姿态,“那是自然,请问夙小姐的条件是什么呢?”
夙音:“你知道我家里的事吗?”
这是试探?助理不动声色,“您的家族与傅氏有些生意往来,基本情况自然是有所耳闻。”
“既然知道情况,那我就直说了,那个姓陈的想吞掉家产取而代之。”
她不绕弯子,“我想要傅宴帮我调查父母事故的真相,还有,帮我查一下那份理应由我继承的遗产现在在哪儿。”
这个要求其实不难做到,但如果把手伸到遗产和事故上,根本瞒不住,几乎属于公开叫板,还是在两家有合作的情况下的公开叫板。
帮助一个继承权渺茫的孤女和一个如日中天的集团站在对立面,怎么算都不是划算的买卖。
他委婉道:“夙小姐,这毕竟是您的家事,我们这边不好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