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人正中间站着一个双手戴着银色镣铐的男人,有些狼狈,布满褶子的衣服上有很多脏污,还沾着几根烂菜叶,空气中隐隐能闻到一股汗臭味。
他正惶恐不安地看着门口的人,不知是不是摔过,脸上沾了些灰,汗湿的头发一缕一缕黏着皮肤,原本五官还算俊秀,此刻看起来却像个难民。
谢凌序已然调整好了状态,审视了一遍这个非请便入的外来者,随即问向那个审讯的人:“什么身份。”
“自称叫顾诚,不承认自己是哪方势力,按照他提供的身份信息查了,已知信息显示只是个普通人。”
之前去三号院报信的人开口:“知道院里的货船信息,还能成功混上岸,这可不像普通人做的出来的。”
话是对同事说的,他眼睛却紧紧盯着被锁住的男人,视线如同鹰隼般尖锐。
顾诚被他看得喉咙发干,下意识低头避开那道视线。
行迹愈发可疑。
疗养院里住的几乎都是身价上亿甚至百亿而易被哄骗的病患,安保和保密向来是重中之重,别说一般人,就连圈子里非顶尖的都不知道这个岛的存在。
这个人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谢凌序接过审讯结果,大致看了眼,从事发到现在时间还短,加上这人不配合,问出的东西很少。
“怎么进来的?”
先前因为夙音家族的事,他关闭了疗养院的探视通道。
这是一座海上孤岛,进出除了私人飞机,只剩下坐船一条路。
疗养院专用的货船并不高调,运输过程均在谢家旗下内部产业完成,能想到这条路,顺利找到门路,还能避开船上所有耳目,显然不能用无意来当做借口。
听到陌生的嗓音,顾诚才抬头,看向了那个漠然望着自己的男人,第无数遍解释:“我没有别的目的,我也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我真的不是坏人。”
从那些人的表现中,他知道这位就是这座疗养院的主人。
顾诚的声音很是沙哑。
在船上的一天一夜,他为了不被发现,一口水都没喝。
谢凌序微微皱眉,答了很多,一句没到点子上。
像听不懂人话。
负责审讯的人见怪不怪,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这种表现,仅有的那些资料还是他用名字和照片潜进信息库里查出来的。
夙音插话:“你说你叫啥来着?”
顾诚侧过头。
她站在门口,背着光,看不清长相,说话语气却比刚才那几位将他当成罪犯一样审讯的温柔太多太多了。
“顾诚,照顾的顾,诚实的诚。”
夙音总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干脆就不想了,反而问那个负责审讯的,“你们给他用刑啦?”
看着乱糟糟的,像是用过刑,但是又没有什么皮外伤,难不成是这个世界的什么新法子?
她得学学,回去造福邪道。
那人笑了笑,“怎么会,我们是守法公民。”
他之前从同事嘴里听起过三号院病人的事迹,很快就和眼前的人对了起来,看了眼院长后向她解释:“这个人是混在生鲜堆里运进来的,卸货时发现重量不对才没叫他得逞。”
能做到这样,不仅是外面有人被收买,疗养院内部也必然出了问题。
夙音:“这样啊。”
声音里是说不出的遗憾和可惜。
那人:……
她这语气,是在惋惜什么??
在一天一夜的摧折外加被抓住的害怕中,顾诚整个人处于一种非常紧绷的状态,已经很难分辨他人的语气了。
他只知道,有人声音柔柔的,在为自己出头,关心自己是不是被折磨了。
像天使一样。
顾诚余光关注着旁边两个人的动向,抓住机会朝天使扑了过去。
他想抓住这个唯一的救命稻草。
谢凌序没料到这人的会突然做出这种行为,几乎是他有动作的第一刻就将旁边的人护在怀中,揽着她侧身避开。
下一秒,在空中飞扑的人被两侧保安制服,牢牢压在地上。
“你想干什么?!”
谢凌序心有余悸,罕见地动了怒。
那两个保安用的力气很大,顾诚痛苦地呻.吟一声,断断续续地辩解:“我…没有……我只是…只是想求她…帮帮我……”
“飞扑就是你求人的办法?”
按照刚才他的行动轨迹,如果真扑上去,以夙音的体格,必然被扑倒,后脑勺绝对会磕在后面的水泥墙上。
谢凌序面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周身气压极低,眼神凌厉至极,像一柄锋利的剑,悬于高山之巅,蓄势待发。
旁边几个在谢家工作多年的老员工哪儿见过他这副这阵势,惊异地对视了一眼。
少爷什么时候练出这一身杀气的?
夙音眼睛眨了两下,身高差距让她看不清头顶那人的表情,但是后脑勺那只稳稳护着的大掌温热有力,耳边心跳声沉稳,他的存在感极其强烈。
他在护着她。
这一刻,她终于体会到了田筱当年那一计策的威力。
真的,超爽!
真想让那位超脱凡俗的正道之光看看,自己这张脸紧张护着邪道妖女的样子。
嘻嘻嘻嘻嘻。
第49章 第 49 章 雄狮男
大概是笑的太过放肆, 那双牢牢护在身上的手骤然松开,夙音迅速收敛神色,不让自己那张得意忘形的脸暴露。
她咳了一声, 一本正经道:“谢谢院长。”
谢凌序略有不适地退开两步, 刚才的事发生的太快, 他未经思考,出于本能就把人揽了过来, 现在回想, 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不妥当。
但他身为主治医生, 保护病人安危本就是责任之一,并不能算完全的失礼…吧?
谢凌序不去看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眸, 只说:“本职罢了,不必道谢。”
也不知道是在回复她, 还是在说服自己。
哦——本职啊——
几个疗养院员工彼此之间交换了个眼神, 表情微妙。
顾祁安看看少宗主, 又看看院长,突然冒出一句:“我也要我也要!”
“你要什么?”有时候夙音也不太懂他的脑回路。
顾祁安宛如一只讨赏的巨型犬,摇着尾巴凑到两人跟前,兴冲冲地说:“不是说本职吗,什么本职?我也是病人我也要被院长本职!”
“那……”夙音迟疑片刻,“你也让他抱一下?”
顾祁安:好像有点不太对。
管它呢, 他也要!
顾祁安只反应了一秒, 刚想回个好, 突然一个激灵, 瞥了眼院长的神色,到嘴边的话又吞了下去。
他讨好地冲谢凌序傻笑,“我不用了, 少宗主独享就好。”
夙音:“……”
谢凌序:“……”
“别乱说话。” 谢凌序斥了声,又看向旁观的几人。
被目光扫过的几个人迅速低头,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该干嘛干嘛,假装自己很忙。
早听说院长好好的院长不当,跑去给病人当主治医生,治着治着还搬进人屋里去住了。
原来是这样啊。
上司的瓜谁不爱吃,几个员工状似安静地当背景板,暗地里眼神已经传了不知多少。
原本十分严肃的场合气氛莫名怪了起来。
谢凌序并不想在这个地方继续浪费时间,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混进来?”
都这样了,顾诚真不敢瞒下去了,“我是为了一个人来的,但是我真的没有任何恶意,我就是想见她而已。”
“谁?”
他犹豫了一下,摇头,“不行,她说过除非见到她本人,不然不能说……真的,你们相信我!”
事到如今还在嘴硬,纪录审讯的人啧了声,开始在脑海里筛选疗养院内部管理层,可以接触到这件事,还能跟人见面的那些人。
手段真够可以的,还能渗透进上层。
他追问:“那人许给你了多少好处,让你愿意冒险潜进来?”
顾诚都快哭了,“没有好处,我只是想见她!我真的不是什么间谍卧底。”
“当然不是卧底,谁家卧底跟你一样。”审讯的人毫不掩饰对他业务能力的鄙夷。
知道顾诚那儿很难撬出东西,一时间也没有人再追问。
这会儿屋子里静的很。
顾祁安视线转了一圈,悄悄地又支棱了起来,都没人问啊,那他可要来问了。
“我来问我来问!”
他情绪来去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就扔掉了刚才的怂样,非常积极地蹲了下来,两只手捧着脸,打量了一会儿地上的人。
“让我猜猜,你费劲千辛万苦来这里,心中一定有不可放弃的东西,一路披荆斩棘,历经磨难,就是为了那心之所向,是不是?”
“对对对,是这样!”顾诚没想到这群人里竟然还有能听进他话的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