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夙音说了什么,谢凌序已经听不见了,那个似曾相识的故事让他的一身血尽数冷了下来,他垂眸凝视着夙音,眼里带着极深的情绪。
夙音自顾自说着,没有注意,在结束时补充了一句:“哦对了,那个功法的名字,叫摄魂蛊。”
摄魂蛊三个字像一记重拳,狠狠砸进了谢凌序的心脏里。
他一反常态,第一次主动提起了修仙界:“你说的,以整个村落互相残杀为乐,是什么意思?”
夙音耳朵动了动,觉得他现在的状态有点怪。
“就是那个老头的徒弟,他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对一整个凡人的村落下了摄魂蛊,看他们父子相残、母女互砍,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我刚出生,不太清楚具体什么情况,据说那一夜,连月光都是红的,这件事也让老头背负了二十多年的骂名。”
谢凌序低声喃喃,“是啊,连月光都是红的……”
他又问:“始作俑者在魔道?”
夙音顿了下才回:“嗯,我后来打听过,那玩意儿在魔道混的很开,据说已经混到了小头目的位置。”
“好。”谢凌序不说话了。
夙音心底再一次泛起淡淡的违和感,似乎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不知怀着什么心情开口:“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谢凌序掀起眼皮,深色的瞳孔像一片海,一望无际,深不见底。
他说:“没什么,只是觉得,那种人,应该付出代价。”
原来是好人的忿忿不平,夙音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放松了下来。
一放松,话便多了,“哪儿那么容易付出代价,老头那么强,也做不到单枪匹马闯魔道去清理门户,至于别人。”
夙音嘲讽地笑了下,“看看那个所谓的正道之光,倒是很会针对我,也没见他去魔道为民除害,还不就是柿子挑软的捏。”
谢凌序沉默了,一直挺拔的腰第一次塌了下来,额头抵在她的肩上,只能默默地在心里说,对不起。
原来他一直恨错了人,原来从始至终她都是无辜的,原来他曾经的那些行为如此可笑。
……原来,他能胆小到这种地步。事到如今,依旧不敢坦白身份,害怕看见她难过和厌恶的眼神,害怕她远离自己,害怕失去她。
此时此刻,谢凌序并没有一丝得知真相的舒朗,反而陷入了深深的懊悔之中,他紧紧抱住了夙音,像抓住海面唯一的浮木。
第79章 第 79 章 跟我睡?
颈边窝着一颗黑色的脑袋, 半长的头发耷拉着,划过脖颈处的皮肤,不是很软, 有些刺挠。
夙音不知道他怎么了, 无措地举起手, 愣了会儿,反抱住他, 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好啦好啦, 我又没有在嘲笑你, 这么失落做什么。”
谢凌序呼吸一滞,更心塞了。
他闭了闭眼, 复直起腰,“很晚了, 今天发生了那么多事, 休息吧。”
“哦。”夙音应了声, 又问,“那你睡这儿还是回院长室?”
话音刚落就听见了回答,“这儿。”
这么积极?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夙音眼珠子转溜了一圈,垫起脚贴近他,追问:“那你是要自己睡还是……”
她眼波流转,似是而非地往下瞧了眼, 声音里带着些蛊惑的意味, “跟我睡?”
那道目光仿佛有实质, 就像一双手轻轻拂过, 谢凌序刹那间呼吸乱了,喉咙发紧,却伸出指骨, 抵住了她越靠越近的脸,“好好休息。”
末了又加一句,“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呵,”夙音拍掉他的手,倒退了一大步,“假正经,到底是谁在想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她意有所指般又看了眼他身下的位置,笑的挑衅,又在谢凌序开口前溜走,只留下轻快的背影和关上的大门。
人影虽然不见了,但空气中还残留着她身上独有的气息,谢凌序停在原地平复了会儿,无奈地轻笑了声,转身走进办公室,为之前的那些事收尾。
翌日。
前一天事情多睡得晚,夙音接近中午才醒,蒙在被子里打了会儿呆,才打着哈欠下床。
迷迷糊糊打开门,脚刚踏出去半步,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了出去。
夙音一下清醒了,却只来得及看到绊自己那玩意儿的黑色发旋,下一秒,人就狠狠砸在了地板上。
“啊!”她痛叫出声。
叫声像一把钥匙,迅速敲开了隔壁办公室的门,谢凌序闪了出来,几步并一步疾行到她身前,单膝跪下小心翼翼避开碰撞的地方,把夙音打横抱了起来,稳稳地将人放回了床上。
动作很慢,十分轻柔。
躺回去了,夙音也缓过来了,瘪着脸,一言不发,可怜兮兮地举起伤处,用浸着湿气的眸子看他,无声胜过千万声。
其实跟以前受过的那些伤比,这点甚至都不能算受伤,但是好像换了个世界换了个身体,她就变得娇气起来了,就像现在,她忍不住地想把砸到的地方给谢凌序看。
现在是夏天,衣服薄,夙音穿的又是睡裙,腿稍稍抬起,布料就往下滑,轻易露出了膝盖。
然而,两个膝盖处大片的紫红,皮下还渗着点点血痕,与白皙的皮肤对比鲜明,十分刺眼。
她的两个胳膊也青了一大块。
光是看着,谢凌序的眉就紧紧皱起。
这该有多疼。
他记忆中忽然闪过许多年前,父母还在世时受伤的记忆,忍不住握住夙音的脚腕,单膝跪坐在床沿,头垂下,像哄小孩一样,轻轻地对着淤青吹气。
凉凉的气息拂过伤处,明明没有任何灵力作用,但好像真的减缓了疼痛。
眼前的男人此时此刻正在做的事似乎就是她曾经想要达到的目标,夙音也无比确定,即使此刻她把脚踢在谢凌序脸上,他也不会生气。
看着谢凌序的脸,她好像已经有点想不起来修仙界那个人的样子了。
夙音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心跳声。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造成这一切的不明物体站了起来,披在脸前的头发散开,赫然是顶着硕大黑眼圈的田筱。
她抬头一看他们现在的样子,哭着喊:“果然,你们的才是爱情。”
夙音下意识看过去,“啊?”
田筱蹲久了,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黑,差点没摔过去,晕头转向扶着墙还不忘给夙音道歉:“少宗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绊你的,我就是蹲在这儿想等你出来。”
“我也不知道会绊到你对不起呜呜呜呜。”
谢凌序对田筱的话充耳不闻,探过身,在夙音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不要乱动,我去给你拿药,等我。”
“哦。”
他走了,夙音摸摸被他亲过的地方,有些发烫。
“他的嘴唇软吗?”
“软……”话一出口,夙音后知后觉不太对,一扭头,看见了张肖似女鬼的脸。
田筱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床边,幽幽地看着她。
夙音举在脸边的手迅速放下,有些尴尬地咳了声,“你怎么来了。”
田筱上扬的眼尾瞬间耷拉,“我昨天给父母还有兄长打电话了。”
“嗯,结果呢?”夙音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说中了,他们确实不知道林医生做的那些事。”田筱面色憔悴,无助地抱着自己的膝盖,“我误会他们了,我想道歉,可是……”
“可是?”
“那个时候我心情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支吾了一会儿,然后……”田筱把头埋进了膝盖间,声音透过布料传出,闷闷的。
“然后阿诚突然进来,像我父母和兄长乞求给他一个好好待我的机会,哥哥他一听见阿诚的声音,冷笑一声,然后挂掉了。”
“是真的冷笑,我听见了,听得清清楚楚。”
“明明我事先跟阿诚说过,我要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不要进来。”
说到最后,田筱声音已经变得哽咽。
夙音伸长胳膊,抽了张纸巾递到她手边,“那你有问过他为什么要不顾你的嘱托闯进来吗?”
“问过。”田筱抬起头,脸上满是疑惑和茫然,“他说他是太在乎我才会闯进来的。”
“他说他太爱我了,而我的父母又一直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他太害怕失去我了才会这么做。他说他没有安全感,爱的太深,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前面那一串叽里咕噜的理由,夙音听着就已经想笑了,碍于田筱的面子才没发作,但是最后那一句,她实在没忍住。
那人真是,太招笑了。
田筱正迷惘着,乍一下听见她的笑声,懵逼地看过去,被打断后情绪竟然莫名的…没那么丧了。
“少宗主?”
“咳”夙音有些尴尬地挡住嘴角的弧度,“没事,你继续说。”
“少宗主,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