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筱一想起顾诚和她说的那些话,心脏惶惶,就好像有一座大山压在她背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那不是爱,真在意一个人,不会逼她。”冷淡的男声插入对话。
拿了药的谢凌序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听到的内容不多,只有那个男的的诡辩。
可笑。
谢凌序只是随意一句,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在意一个人是什么表现,现在的他很清楚,毋须和人争论。
他半跪下,小心地捧过夙音两条腿,轻轻搁置,将裹着冰袋的软毛巾轻轻放在淤伤处,又怕压着伤口她难受,手一直半举着。
冷敷了一会儿,拿开毛巾,对伤口吹了吹,而后拿了药,指腹揉开膏体,头低到几乎要碰到她的腿,这才下手,动作轻到仿佛在拂拭一根羽毛。
田筱的眼珠子里完完整整地倒映出了他的所有动作,她突然很想问院长,他现在做的一切,就是在意和爱吗?
犹豫了很久,这句话还是没有问出口。
如果这才是,那她以前坚持的那些,算什么呢?
田筱难堪地别过头,生硬地转移话题,“我的父母还有哥哥,现在肯定在生我的气,我该怎么办?”
为夙音手臂上药地间隙,谢凌序头也不抬地开口:“你的父母提前了探视时间。”
田筱一惊,“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
也就是说他们昨天挂掉电话以后就做出了这个决定。
而现在已经是中午了。
田筱一下从板凳上站了起来,刚想冲回去收拾残局,又忽然顿住脚步。
夙音一下冲一下停的,奇怪地问:“怎么了?”
田筱朝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阿诚的事我已经骗他们很久了,现在,我不想再骗他们了。”
夙音:!
这是终于觉醒了?
她趁热打铁地问:“那你和那个姓顾的之间呢?”
“我想要好好地,认真地听一听,为什么他们不让我们在一起。别的……”
田筱深吸了一口气,“别的,等那时候再说吧。”
说完这句话,她深深地朝夙音鞠了一个躬,然后大步走了出去,虽然背影仍旧有些颓色,却挺直了腰杆步伐坚定。
夙音靠在床头,欣慰地笑了下。
视线左移,发现谢凌序正看着自己。
她朝他勾勾手指,“待会儿我想去看看。”
“嗯。”谢凌序并不意外,“我已经让护士把轮椅推来了。”
话音刚落,小护士就推着轮椅进了门,敞开的大门还能看见后面餐厅已经摆好了午餐,一切都刚刚好。
而夙音伸出手,这个男人弯下腰,将她稳稳当当地抱了起来,放在轮椅上,又自然地用眼神挥退小护士,握住扶手推着她前进。
夙音规规矩矩坐了没一会儿,本性暴露,受伤了也能扭着身子和谢凌序面对面说话。
“你说,最后的结果会怎么样?”
“她已经动摇,不过是时间问题。”
回答归回答,谢凌序抽出一只手,轻轻地将她的脑袋转了回去,“坐好,别摔。”
“谢凌序,这可是你推得轮椅,你会让我摔吗?”夙音腰是不扭了,但脖子扭,偏要盯着他的眼睛问。
“不会。”
回答简洁有力。
第80章 第 80 章 陪我睡
中午的饭菜丰盛, 吃饱喝足,整个人就变得懒洋洋的。
田筱的父母和兄长还没来,而前一天夙音就睡得晚, 今天更是受了伤, 谢凌序不忍看她坐在轮椅上打着哈欠等, 将人哄回了床上。
“那不行,万一错过了好戏怎么办?”夙音人是躺着了, 但是眼皮还使劲撑着, 不让它闭上。
“不会的, 睡吧。”谢凌序避开她的伤口,给她盖好了被子, “他们来了我叫你。”
“那可以。”有他这句话在,夙音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没两秒, 又猛地睁开。
谢凌序还没走, 看她不睡, 低声问:“怎么了?”
“谢凌序,陪我睡。”
他:“?”
夙音伸出手,勾住了他的小指,一字一句地又说了一遍:“陪-我-睡——”
小指上的力道很轻,很轻易就能挣脱开,可谢凌序没有, 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那双眼神清澈并无欲望, 他不理解为什么她要提出这个要求。
“为什么?”
“哪儿那么多为什么。”夙音嘿嘿地笑了笑, 视线就像一把尺, 将他整个人从上到下量了一遍。
这脸,这身材,这体型, 啧。
她现在非常能理解红玉曾经为什么那么热衷于找男人了,确实是秀色可餐,感觉躺身边都能让自己睡得更香。
何况他现在可是她的人,和她一起睡一下怎么了!她还伤着呢,不会动手动脚的!
夙音又勾了一下他的手指,然后像只螃蟹,慢腾腾地、平移地往旁边挪了一个身位,然后拍拍床铺,示意他上来。
谢凌序却没有反应,像根木头一样杵着,一动没动。
他甚至没有看夙音,背对着阳光,头侧在一边,半个脸笼罩在阴影中,长睫垂下挡住了眼睛,只能看见微微抿起的唇。
“磨磨唧唧的,你在顾虑什么?”他停顿的时间太长,夙音从期待变得不满最后又转成疑惑。
不就是上个床,多大点事儿。
好像他每一次都不能干净利落。
为什么呢?
夙音真的想不明白。
她想不明白,所以就直接问出来了:“我的床上有针会扎你吗?”
一句话将那个状如雕像的人唤回,他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
“没有。”
夙音没有再追问,反正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响儿,她只是又拍了拍床,意思很明确。
上来。
谢凌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随后,脱下鞋,靠坐在了床沿。
夙音还是不满意,再次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离那么远,我身上有什么毒吗?”
谢凌序半天憋出一句:“这对你的声誉不好。”
夙音面无表情:“整个疗养院谁不知道你和我的事儿?”
他:“……”
谢凌序拗不过她,妥协了,靠着她躺了下去,两眼紧闭,身体躺的板正,讨巧地用被子隔开距离,跟她没有一丝身体接触。
哪成想夙音一个翻身,一条腿直接挂上了他的腿,手也搭在了他的腰上,还偷偷捏了几下。
谢凌序无可奈何地睁开眼睛,伸出一只手轻轻抵住她靠在自己胸前的头,“好好睡。”
“我有在好好地睡啊。”夙音仰着头看他,眼下两颗黑痣在朦胧的光线下格外魅惑。
谢凌序呼吸一滞,狼狈地移开视线,又说不出什么别的话,只能重复:“睡觉。”
再逗下去估计他都要逃了,夙音见好就收,没再继续什么小动作,但是手和腿都没挪开,就这这个姿势闭上了眼睛。
以往觉得侵略性太强的气息在这一刻似乎平和了下来,即使完全陷入其中也不会觉得不适。
夙音断掉的睡意再一次出现,第一次靠着他人的胸膛,陷入了睡梦。
耳边的呼吸声渐渐平缓,一直紧绷的谢凌序终于舒了一口气,垂下头看着埋在胸前的黑色脑袋,整颗心渐渐安定了下来,是一种前半生从未有过的安宁,好似漂泊的旅人找到了归处。
他抬起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轻抚了一下她的头,然后又像做贼心虚一般放回原处,最后闭上了眼睛。
没有谢凌序想象中的难熬,他很轻易地就睡了过去。
窗帘敞开的缝隙中,日光渐渐西斜。
房间内静了很久,直到某一刻,夙音动了一下。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近在咫尺的布料时,懵了一下,无意识伸手,抓了一把,有点软,热的。
下一瞬,那只手就被另一只更大的手制裁了,夙音反应了两秒,抬头,撞上了一道安静平和的视线。
谢凌序正像她看他那样看她。
哦,她要人陪睡来着。
夙音后知后觉地记起来,也想起了更要紧的事,“坏了,睡过头了。”
要错过好戏了。
谢凌序扶着她坐起来,看了眼时间,大半个下午已经过去,“现在去应该还能赶上结局。”
“那赶紧。”
说着,夙音朝他伸出双臂。
谢凌序轻而易举地将她抱了起来,放在轮椅上,两人只是稍作收拾就出门前往四号院。
路上,夙音问他:“田筱的父母、还有她哥哥,应该不像傅宴那对父母那样癫吧?”
谢凌序严谨地回答:“目前没有公开资料表示他们有在公共场合出现过任何不妥行为。”
“那就好。”
今天坐的是轮椅,再来一个傅霸天她施展不开。
正如谢凌序估算的,四号院的事到了尾声,但是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