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浓_星旅【完结+番外】(21)

  如此推陈出新,方教这裁春居的玩偶始终独步玉青,任他旁人如何效颦,终是望尘莫及。

  有真本事之人,管他是男是女,这一年来文娘待她早就不单是掌柜看绣娘,分明当着自家妹子疼。

  又知她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平日里不免多存几分怜惜,且这般三催四请竟不见人影,实是破天荒头一遭。

  若非文泉带回口信,亲眼见她在家中好端端的,文娘怕是早要亲自去寻人了。

  现下见她容光如初,眉宇间仍是那派烂漫气象,文娘心头一宽,倒也不急着催促。素手解开包袱皮,掠过一小摞图稿,但见五只兔偶挨挨挤挤地躺着,俱是双手能捧的大小,却各具灵性。

  或鼓腮啃着萝卜,或竖耳嗅着菜叶,红粉蓝绿的衫子衬着雪也似的绒毛,那模样比真兔子还要伶俐三分,

  那兔儿眼如浸了胭脂的琉璃珠,圆溜溜嵌在绒团似的脸上,指尖陷进雪白毛发里,竟比新弹的棉絮还要软上三分。

  捧在掌心瞧着,活似捧了朵会喘气的云,教人从指缝酥到心尖,恨不得立时揣进怀里藏起来,活脱脱要把人的心肝都萌化了去。

  兰浓浓也不扰她,只将茶盏轻轻一搁,斜倚在缠枝纹的扶手上。左手托着腮,腕间粉镯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而微微转动,映着窗光泛起涟漪似的柔晕。

  她仰着脸望向窗外,睫毛半垂着,眸光却虚浮在更远处,分明人在这儿,魂儿早随着那人的影子飘远了。

  自赛龙舟那日一别,至今已整整八日未见,兰浓浓倒是知道他的住处,但头日便有小厮前来传信,道是有要务缠身,如此,她自是不好再贸然前去打扰,

  且自与他相识,一颗心便系在了他身上,往日最上心的图稿,如今空空如也,裁春居送来的订单在桌案上摞了厚厚一沓,丝线乱作一团也无暇理会。

  这几日虽强打起精神赶工,却总在落笔时走了神,往往日头偏西才惊觉忘了用膳,夜里刚挨着床铺便昏沉睡去,连簪子都来不及卸。

  眼下方得片刻清闲,思念便如春藤蔓生,细想来,这竟是二人相识后头一回隔了八日未见,不知他事务可已料理停当,所办之事可还顺遂...

  “浓浓,”

  “浓浓?”

  “嗯,嗯?”

  “文娘姐姐怎么了?”

  暮然回首的少女,颊生红晕,眼亮得能照见人影,连睫毛颤动都仿佛带着情意,

  文娘眼波微垂,忽见少女腕间新添了枚粉玉花镯,指尖正不住摩挲镯面,底下朱红丝绳系着的玉牌一晃,竟隐约透出字痕?

  再思及方才她神思不属的模样,这些日一反常态推托不来,同为女子,文娘哪还能不明白,

  她这是情窦已开,且已情根深种了。

  其实以浓浓这般年纪,原该是媒人踏破门槛的光景,偏她无父无母,独守着这门点布成灵的绝技,更兼模样俏、性子活,荷包鼓胀却心思澄澈。

  虽不慕虚名,可这玩偶行当的生意经,明眼人都算得清,她手底下的巧思,足足养活了半条街的绣娘。

  各家既要跟风从她指缝里分利,面上自然都赔着笑,可暗地里,眼红的更多,

  这世道,最怕的就是有心人惦记。

  第19章 第 19 章 九族血

  文娘以一介女流周旋商贾之间,分利争市,深知人心险恶,亦不啻以恶揣人,然她却更明白女儿家一旦情动,便是九牛难回,

  任浓浓素日如何爽利果决,终究逃不过一个情字,那些劝诫的话到了唇边,又随着叹息咽了回去。

  将早已备好的青缎荷包推了过去,里头银票的厚度足够寻常人家半载嚼用,

  “柴员外府上想来为小公子定做一只新模样的玩偶,下个月初十生辰前来取,我只说先问了你再说,除了今日这套兔偶,眼下还有五单等着交货,这又要新玩偶,浓浓可有头绪,能赶得出来吗?”

  兰浓浓也不客套,解开荷包取出银票快速点了点,装入自己的钱袋里,又将钱袋收到随身斜垮着的橘粉色绣海棠花包包内袋,收紧包绳,将荷包又推了回去,

  先绽开笑道了谢,而后认真思索了一番,摇摇头:“抱歉文娘姐姐,时间太赶,这一单怕是赶不出来,”

  这一年间她做出的玩偶造型有三四十个,基本保持一月出新一套,每套二到五个不等,出新率不可谓不高,

  得益于后世庞大的信息储备,她脑海中积累的素材和构思不胜枚举,毫不夸张的说,若只保持当下的出新率,她可以一直出到退休,

  新图样的玩偶不值一提,但兰浓浓却懂得物以稀为贵,更明白珍珠不能一次倒尽布袋的道理。

  总要留着三分后手,就像外公曾说的,春日撒种不能尽数抛洒,得在袖里暗攥一把。

  她倒不惧有人仿冒,自古匠人皆承前人之技,便是她起家时,也未少借前人巧思。不过她每一幅图稿,乃至每一只亲手做的玩偶,耳朵里都藏着个兰字首拼暗纹,

  金线细若秋毫,针脚走得比蚂蚁还细,须得对着日头才能瞧见,权当是辨别真伪的标记了。

  幸而晟朝不兴巫蛊魇胜一说,更要谢当年武盛帝力排众议,开海运,引回了棉花种子,否则她空有满脑袋好东西,无家族依仗亦难以示人,想在这世道挣立足谋生,还真不是件容易事。

  她每月有铺子里的分红,银钱上自是不缺,从前独居时,晚上赶赶工也就是了,而今心有所系,最缺的反而是时间,

  “文娘姐姐,待我手中所有订单交付,日后便一月接一单吧。”

  文娘明显愣了下,细长的眼都睁大了两分,毫不客气地说,一单定制的价格就抵得上铺里一月盈余,如今每月仅接三单,便已排到了半年之后,利润之高可想而知,

  而今,她竟如此轻易便将唾手可得之暴利舍弃,震惊之下,平日伶俐的喉舌竟一时哽住。

  兰浓浓既然开口,心中便已有成算,面对震惊与不解,她还能从容地笑出来:“文娘姐姐放心,你不是也常说物以稀为贵吗,”

  “定制盈利虽高,但每出一个绝版,铺子里可以售卖的玩偶便要少一只,从长远来看,反倒得不偿失。且定制多了,我也怕哪天江郎才尽,到那时,咱们怕是只能坐吃山空了。”

  一时之利与长久之计,文娘自然心知肚明,但她更明白,她这番言辞背后的深意。

  欲问她是否昏头的话已涌到了喉头,却在将要说出的一刹,被她生生咽下。

  裁春居能从一平平无奇的成衣铺,跻身玉清新贵之列,全凭这些玩偶生意,而其中关窍,则尽系于她一人之手。

  纵使满心困惑,又疼惜那白花花的银子,文娘此刻除了伺机进言,却也别无他法。

  偏生眼下光景,绝非开口良机。

  沉默良久,方缓缓点头:“浓浓言之有理,然生意之道贵乎循序,若骤然改弦更张,缩为一月一单,恐寒了主顾们的心。不若以三月为期,徐徐递减,既全旧谊,又树新规,方为上策。”

  规则忽改,确实让人措手不及,兰浓浓略一思忖,遂点头。

  文娘有意觑她神色,见她同意,心中也略松口气,公事言罢,抬手握住她戴着粉镯的手,仔细打量了下,啧叹:“这粉镯玉质澄澈如水,玉絮匀净如雪,更妙在天然自成花瓣纹理。玉色与纹样两相映照,既显冰清玉洁之质,又蕴灵动生趣之姿。浓浓当真慧眼如炬,竟识得这般稀世珍品。"

  她说着不由点头,忽又抬起头,脸上的笑容颇有打趣之意:“浓浓从前不是说,不喜手上佩戴首饰,道是做事不便,怎才数日再见,不仅戴了,还佩了两个?”

  兰浓浓仅未露半分羞色,无不炫耀的朝她晃了晃,脸上绽开的笑靥,生生把窗边的日光都比得失了颜色。

  “非是我好眼力,乃是买它之人好眼力,且此一时彼一时嘛,我平日做事小心些就是了,”

  皓腕悬空,垂系于绳上的玉片,在光影流转间隐隐显现出个景字,

  文娘瞧见神色微动,抬指遥点了点,别有意味的哦了声,笑道:“这好眼力之人,莫非便是浓浓腕上,这玉片所刻之人?”

  男未婚,女未嫁,她与姚景两情相悦,兰浓浓自觉此事无需讳言,便坦荡点头,还冲她竖起大拇指笑眯眯道:“文娘姐姐亦是好眼力,是他。”

  文娘眼尾微挑,忽哼笑了句,“怪道浓浓数日不来,缘是有了情投意合之人,”

  又顺势追问:“能令浓浓动心的男子,又有识玉的慧眼,想来必是城中翘楚。不知这位公子尊姓?府上何处?你们如何相识?其家世品性究竟又如何?”

  兰浓浓本就没打算隐瞒,只是亲友终究有别,便将跟告知于姑姑们的话,斟酌着说了几分,却见文娘也露出相似的慎重神色,连忙握住她的手轻轻摇晃,“文娘姐姐放心,此事姑姑们皆已知晓,且我并非无知少女,省得谨慎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强取豪夺 虐文 穿越重生言情 相爱相杀  星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