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语说给晚风听_屿柠安【完结】(34)

  配图:绿萝在阳光下,一片新叶。

  “第三天:绿萝又长了一片新叶。原来的叶子也更绿了。护士说它长得很好,比比病房里其他植物都精神。谢临洲今天手指动了一下,医生说这是个好兆头。”

  配图:两片新叶。

  谢临洲翻到最新一页。那是今天早上写的:

  “第四天:谢临洲醒了。绿萝好像知道似的,今天特别精神。我把它搬到离床最近的地方,这样以后他一睁眼就能看见。希望绿萝能带给他好心情。”

  配图:绿萝在床头柜上,叶子舒展。

  谢临洲合上本子,看向窗台。那盆绿萝确实很精神,叶子饱满,新叶嫩绿,在晨光中微微晃动。

  “谢谢。”他说。

  “不客气。”苏晚禾笑了,“从现在开始,你也要写。”

  “写什么?”

  “写绿萝的观察日记啊。”苏晚禾说,“我写前四天,你写后面的。我们轮流,直到他出院。”

  她从包里有拿出一支笔,递给谢临洲:“就从今天开始。”

  谢临洲接过笔,翻开新的一页。他想了想,写到:

  “第四天(下午):我醒了。绿萝在窗台上,阳光很好。苏晚禾说我睡了四天,但我感觉只睡了一会。绿萝确实很精神,像在欢迎我醒来。”

  他画了简笔画:病床上的自己,看着窗台的绿萝。

  “这样行吗?”他问。

  “行。”苏晚禾点头,“以后每天都要写。”

  从那天起,绿萝观察日记成了谢临洲住院生活的一部分。每天早上,苏晚禾来的时候,会把本子递给他。他会花十几分钟,写下前一天绿萝的变化:

  “第五天:绿萝又长了一片新叶。旧的叶子颜色更深了,说健康的深绿色。苏晚禾说绿萝好养,只要浇水和阳光就能活。我想,我也该像它一样。”

  “第六天:今天阴天,绿萝有点没精神。苏晚禾把它搬到窗台最亮的地方,说等太阳出来就好了。下午果然出了太阳,绿萝的叶子有舒展开了。”

  “第七天:护士说绿萝长得太快了,该换盆了。苏晚禾买了个大一点的盆,我们一起给它换了土。换盆的时候发现,它的根已经长满了旧盆。原来它在看不见的地方,一直在努力生长。”

  谢临洲的身体恢复得很慢。止痛药让他大部分时间都昏昏沉沉的,但每天写日记的那十几分钟,是他最清醒的时候。

  有时候他写得简单,就一两句话。有时候状态好,会多写几句。

  “第八天:今天疼得厉害,但看着绿萝,好像能分散注意力。苏晚禾说,疼的时候就看看绿萝,想想它在努力生长。我试了,好像有点用。”

  “第九天:绿萝的藤蔓开始往下垂了。苏晚禾说等再长一点,可以把它挂起来,让藤蔓垂下来,像绿色的瀑布。我想象那个画面,应该很美。”

  “第十天:又一片新叶。绿萝好像不知道累,一直在长。苏晚禾今天跟我讲她训练的事,说她以前训练累了,就看看泳池边上的绿植,想着植物也在努力生长,她也要努力。我觉得她和绿萝有点像。”

  日记本渐渐厚起来。除了文字,还有两人画的简笔画:谢临洲画绿萝,苏晚禾画窗外的飞鸟,偶尔还有她自己画的鬼脸表情包。

  绿萝也确实在生长。从最初的小小一盆,长出了长长的藤蔓。苏晚禾找护士要了根绳子,把花盆挂在窗边。藤蔓垂下来,随风轻轻摆动,真的像绿色的瀑布。

  “它长得真好。”一天下午,谢临洲看着绿萝是。

  “你也是。”苏晚禾正在削苹果,“你也在好起来。”

  谢临洲没说话。他知道自己在好转,但离“好起来”还差很远。疼痛仍然时时造访,体力依然虚弱,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提醒他,这具身体已经千疮百孔。

  但他没说这些。他只是看着绿萝,看着它在阳光下舒展的叶子,看着它不断冒出的新芽。

  “苏晚禾。”他突然说。

  “嗯?”

  “等我出院了,这盆绿萝能带回灯塔吗?”

  苏晚禾削苹果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写临洲:“你想把它带到灯塔?”

  “嗯。”谢临走是,“放在塔顶,和我们一起看星星。”

  苏晚禾的眼睛亮了起来:“好主意!那我们得买个大点的花盆,塔顶风大,小盆容易到。”

  “还有做个架子,把它固定住。”

  “对!我想想......可以用旧木板做,刷成白色,和灯塔的墙一个颜色。”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像在计划什么重要的大事。谢临洲的眼睛里有光,苏晚禾的声音里有笑。病房里沉闷的空气好像被搅动了,变得鲜活起来。

  讨论到一半,护士进来送药。看见他们兴奋的样子,好奇地问:“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我们在计划怎么装饰灯塔。”苏晚禾说。

  护士笑了:“真好。有计划就有盼头。”

  是啊,有计划就有盼头。苏晚禾想。

  哪怕这个计划很小,哪怕它可能永远实现不了。

  但有盼头,日子就不难熬。

  那天晚上,苏晚禾离开医院前,在日记本上新写了一页。不是关于绿萝,而是关于谢临洲:

  “第十一天:今天谢临洲说了很多话。他计划把绿萝带到灯塔,计划做架子,计划怎么装饰。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像以前在灯塔看星星的时候。我想,也许绿萝真的能带来好运。也许他真的能好起来。”

  她合上本子,放在谢临洲的床头。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病房的灯很暖。

  绿萝在窗边轻轻摆动,藤蔓垂下来,像在守护着什么。

  第二天早上,谢临洲醒来时,看见那页日记。他拿起笔,在下面写:

  “绿萝在长,我也在努力。虽然慢,但没停。这就够了。”

  他放下笔,看向窗台。

  阳光正好,绿萝的叶子上挂着细小的水珠,闪闪发光。

  像希望。

  很小,但很亮。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是消毒水的味道,药的味道,还有......绿萝的清香。

  淡淡的,但很清晰。

  像在说:我在长,你也要加油。

  他轻轻点了点头。

  像是在回应。

  又像是承诺。

  窗外,新的一天开始了。

  绿萝在阳光下舒展。

  而他们,在希望中前行。

  一步,又一不。

  很慢,但很坚定。

  第28章 关于“以后”的禁止话题

  绿萝在窗台上抽出了第五根新藤的时候,谢临洲终于能下床走动了。

  虽然只是从床边走到窗前,短短三步路,但他走得稳当,没喘,也没冒冷汗。苏晚扶着他,像扶着一件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

  “你看,绿萝又长了。”她指着窗台。

  新的藤蔓嫩绿嫩绿的,从花盆边缘垂下来,末端卷曲着,像在试探空气。谢临洲伸手轻轻碰了碰那片卷曲的叶子,叶子颤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

  “它长得真快。”他说。

  “你也一样。”苏晚禾笑了,“医生说下周就能出院了。”

  谢临洲没接话。他看向窗外,医院的院子里那颗老槐树已经冒出了新芽,嫩黄嫩黄的,在春风里微微摇晃。

  春天真的来了。

  回到窗扇,苏晚禾给他倒水,拿药。药片五颜六色,摊在手心里像一把糖,但谁都知道不是糖。谢临洲一粒一粒吞下去。

  “出院后想做什么?”苏晚禾问,“我们继续修灯塔?”

  谢临洲沉默了一会:“灯塔......先放放吧。”

  “为什么?”

  “累了。”他简单地说。

  苏晚禾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突然意识到他说的“累了”可能不是身体上的。那种累,说心里有块石头,一直压着,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我们去海边走走?”她换了个提议,“就散步,不走远。”

  “好。”

  接下来几天,苏晚禾总是有意无意地提到“以后”。

  “等夏天来了,我们去夜市把剩下的愿望清单完成。还差三个小吃没尝过呢。”

  “等绿萝再长大点,我们真把它带到灯塔去。我想好了,可以做个吊篮,挂在窗边。”

  “等你再好一点,我们在打场球。这次我一定赢你。”

  每次她说这些,谢临洲都只是点头,或者“嗯”一声,很少接话。苏晚禾起初没在意,以为他只是没精神。

  直到那天下午。

  那天阳光特别好,苏晚禾推开窗户,春风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涌进来。她深吸一口气,回头对谢临洲说:“等出院了,我想试着游一次泳。就五十米,慢慢游,应该可以。”

  谢临洲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你听见了吗?”苏晚禾又问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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