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没有可是。”谢临洲打断她，“愿望不一定要完全实现才有意义。你许愿的那一刻，就已经把心意传递给我了。我收到了，这就够了。”
他拿起罐子，把倒出来的星星一颗颗放回去：“而且，我现在也有个愿望。”
“什么愿望？”
“我想把这些星星撒进海里。”
苏晚禾愣住了：“撒进海里？”
“嗯。”谢临洲说，“让鲸鱼也看看。它们在海里游了那么久，应该没见过星星。”
这个想法很浪漫，但也让人心碎。苏晚禾知道，谢临洲是想让这些星星有一个归宿，一个比待在罐子里更有意义的归宿。
“什么事？”她问。
“明天吧。”谢临洲说，“天气好，我们去灯塔。”
第二天下午，他们带着那罐星星去了灯塔。春天的灯塔比冬天暖和多了，窗户开着，海风吹进来，带着花草的香气。
谢临洲把星星倒在桌上，一千颗，五颜六色，堆成一座小山。
“怎么撒？”苏晚禾问。
“从窗户撒出去。”谢临洲说，“让风带着它们飞。”
他们一人捧了一把星星，走到窗边。谢临洲打开窗户，海风立刻涌进来，吹乱了他们的头发。
“我先来？”苏晚禾问。
“一起吧。”
他们数到三，同时送开手。星星从指缝间滑落，被风卷起，在空中飞舞。彩色的纸星星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像一场迷你流星雨，飘飘扬扬地落像海面。
一把，又一把。
他们撒得很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每一把星星飞出去时，苏晚禾都会在心里默念一个愿望，那些曾经写在纸条上的愿望，现在变成了无声的祝福。
希望你不疼。
希望你好起来。
希望......
她看向谢临洲。他也在撒星星，动作很轻，眼神专注。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谢临洲。”她轻声叫。
“嗯？”
“你许愿了吗？
“许了。”
“许了什么？”
谢临洲看了她一眼，笑了：“说出来就不灵了。”
苏晚禾也笑了：“那就不说。”
他们继续撒星星。一千颗星星看着多，但一把一把地撒，很快就少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小捧，谢临洲没在撒，而是装回罐子里。
“留几颗。”他说，“做纪念。”
“好。”
撒完星星，他们趴在窗台上看海。星星已经看不见了，有的落在海面上，随波逐流，有的被风吹远了，不知去向。
“它们会漂到哪里？”苏晚禾问。
“不知道。”谢临洲说，“也许会被鱼吃掉，也许会被冲上某个海滩，也许......会一直飘着，直到纸化了。”
“那我的愿望呢？”
“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谢临洲说，“它们飞过了，自由过了，这就够了。”
苏晚禾转头看他。谢临洲看着还，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柔和。他的眼睛里没有悲伤，只有一个几乎透明的平静。
“谢临洲。”她又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不在了，我要怎么纪念你？”
这个问题很直接，直接得让空气都凝固了。但谢临洲没有回避。
“不用特意纪念。”他说，“你就继续生活，继续游泳，继续笑。偶尔想起我的时候，去灯塔看看星星，或者去海边走走，这就够了。”
“可是我会想你。”
“想就想吧。”谢临洲说，“想不是坏事。但别想太久，别让想念变成负担。”
苏晚禾的鼻子有酸了。她赶紧转过头，假装看海。
海绵上，有几只海鸥还盘旋，叫声清脆。
“你知道吗，”谢临洲突然说，“我小时候看过一本书，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那时候觉得是骗小孩的。但现在觉得......也许是真的。”
“真的？”
“真的。”谢临洲说，“不是真的飞到天上去，而是活在别人的记忆里。每次有人想起你，你就在那个人的记忆里亮一次。想起的人越多，亮得次数就越多，就像......星星一样。”
苏晚禾认真地听着。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也没去拨。
“那我要经常想起你。”她说，“让你一直亮着。”
“不用经常。”谢临洲笑了，“偶尔就行。太亮了，别的星星该嫉妒了。”
这个玩笑让气氛轻松了些。苏晚禾也笑了：“那好吧，偶尔想想，但每次想的时候，都要想很久。”
“随你。”
他们又在灯塔里待了一会。谢临洲的体力渐渐不支，坐在椅子上休息。苏晚禾收拾好罐子。
“走吧。”她说。
“好。”
回去的路上，他们走得很慢。春天傍晚的风很温柔，吹在脸上像羽毛拂过。路边的花开了，粉的白的，一簇一簇的。
“谢临洲。”苏晚禾突然说。
“又怎么了？”
“我还有个愿望。”
“什么愿望？”
“我希望......”苏晚禾顿了顿，“希望等很多年以后，我老了，还记得今天。记得我们撒星星的样子，记得你说的话，记得......你。”
谢临洲停下脚步，看着她。夕阳的金光洒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绿萝星星。
“你会记得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希望记得。”谢临洲轻声说，“记得今天，记得你，记得这些星星。”
他们继续走。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紧紧挨着一起。
走到岔路口时，苏晚禾停下脚步。
“明天还来灯塔吗？”
“来。”
“后天呢？”
“也来。”
“那......一直来？”
谢临洲看着她，笑了：“一直来，直到来不了为止。”
这个回答很诚实，诚实得让人心痛。但苏晚禾没有难过，反而点了点头。
“好。”她说，“那就一直来。”
他们分开，各自回家。苏晚禾回到疗养院时，天已经黑了。她打开窗，看向灯塔的方向。
灯塔的灯亮着，一下，又一下。
像在眨眼睛。
她想起谢临洲的说的话：人死后会变成星星，活在别人的记忆里。
她想，也许她不用等到他死后。
他现在就已经是她的星星了。
在她心里，亮着。
一直亮着。
窗外，夜空晴朗，真正的星星开始闪烁。
一颗，两颗，三颗......
很多很多可。
像撒出去的纸星星，飞到了天上，变成了永恒。
她看了很久，直接眼睛酸了，才关上窗。
床头柜上，那个装着最后几十颗星星的罐子，在夜色里泛着微光。
暖暖的。
像希望。
很小，但很真实。
足够照亮前路了。
她想。
第31章 最后一次观星颗
谢临洲坚持要去灯塔的那天晚上，苏晚禾其实是不想答应的。
他的情况在那周急转直下。周一开始持续低烧，周二开始疼痛加剧，周三几乎吃不下东西。医院说可能是感染，也可能是病情进展，需要住院观察。但谢临洲拒绝了。
“周四晚上我要去灯塔。”他对医生说，“很重要。”
“比命还重要？”医生问。
谢临洲想了想，点了点头：“差不多。”
周四下午，苏晚禾去他家时，他正靠在床头整理观星设备。那些熟悉的物件：望远镜、星图、记录本、手电筒......被他一件件装进背包。
“你确定要去？”苏晚禾站在门口问。
“确定。”谢临洲的声音很虚弱，但很坚定。
“可是你......”
“就这一次。”谢临洲打断她，“最后一次。”
苏晚禾的心猛地一沉。“最后一次”四个字像冰锥，扎得她呼吸都停了一拍。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去帮他收拾。
“我来背。”她说。
“不用。”
“我来背。”苏晚禾重复，“你负责走路就行。”
谢临洲看了她一会，最终松开了手。
他们出发时，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春天的傍晚很温柔，夕阳把云染成粉紫色，海面泛着金红色的波光。但谢临洲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苏晚禾不得不一直扶着他。
从镇下到灯塔，平时二十分钟的路，他们走了四十分钟。到塔底时，谢临洲几乎虚脱，靠在墙上喘了好一会。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苏晚禾说。
谢临洲摇摇头，指了指楼梯。
他们开始往上爬。螺旋楼梯又陡又窄，谢临洲每爬几级就要停下来休息。苏晚禾走在他身后，一只手扶着他的腰，一只手托着他的背，生怕他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