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语说给晚风听_屿柠安【完结】(4)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云港的夜空确实很干净,星星比城里多得多。

  她试着找木星,但没找到,倒是认出了北斗七星,勺子形状悬在头顶。

  回到301房间时已经快九点了。

  护士小陈正在走廊巡查,看见她便说:“苏小姐,这么晚才回来?王医生交代你要规律作息。”

  “就散了会儿步。”苏晚禾笑笑,闪身进了房间。

  关上门,她背靠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窗边。

  远处海岬的灯塔黑漆漆的,看不出任何有人来过的痕迹。

  但她知道那里有个秘密。

  周三晚上七点半。

  苏晚禾从背包里翻出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这个时间。

  想了想,又在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望远镜。

  肩部的疼痛似乎没那么明显了。

  她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今天复健时王医生说,如果恢复顺利,下个月可以开始轻度的水中活动——当然,只能在水里走动,绝对不能划水。

  “慢慢来。”王医生这么说。

  慢慢来。苏晚禾翻了个身。

  她从小到大都在“快”——快一点游,快一点到边,快一点破纪录。

  现在却要学“慢”。

  窗外传来潮声。

  她闭上眼睛,想起望远镜里那颗浅黄色的木星,想起谢临洲平静的灰色眼睛,想起他说“比人简单”时的语气。

  周三还有四天。

  苏晚禾在潮声里睡着了,梦里没有泳池,只有一片缀满星星的夜空。

  而在镇西那栋旧居民楼的二层,谢临洲正坐在书桌前,往当天的日记本上写:

  “7月24日,灯塔被发现了。来的是上次那个女孩,苏晚禾。她问能不能每周三一起来观星。

  答应了。

  原因不清楚。也许因为她说‘在疗养院快闷死了’时,表情有点像三年前刚确诊时的自己。

  或者只是因为,她看木星时说了声‘哇’。”

  他停笔,看向窗外。

  夜空晴朗,银河淡淡地横跨天际。

  周三。他想。还有四天。

  第3章 夏·初遇

  周一下午,苏晚禾在疗养院的阅览室里翻杂志,听见两个护工在茶水间聊天。

  “真的,我表姐家孩子亲眼看见的!”年轻护工压低声音,“镇西那个旧羽毛球馆,晚上总有动静,像有人在打球,但进去一看又没人!”

  “是以前那个省队的孩子吧?”年长护工叹气,“听说病得不轻,怪可怜的......”

  “所以说阴魂不散嘛......”

  苏晚禾手里的杂志停在某一页。

  旧羽毛球馆?省队的孩子?

  她合上杂志,走过去:“请问,你们说的羽毛球馆在哪儿?”

  两个护工吓了一跳。

  年轻的那个反应过来,有些尴尬:“苏小姐你听见了啊......就是镇西海边那个老体育馆,废弃好几年了。我们瞎聊呢,你别当真。”

  “具体位置呢?”

  “就顺着海岸路往西走,过了一个废弃的渔码头就能看见,红砖墙的那个。”年长护工补充,“不过那地方不安全,结构老化了,你可别去啊。”

  苏晚禾点点头:“谢谢。”

  她回到座位,看了眼窗外。

  下午三点,阳光正好。

  幽灵?她不信这个。

  但“省队的孩子”让她想起谢临洲那个磨旧了的羽毛球拍包。

  一小时后,苏晚禾站在了旧羽毛球馆门口。

  那确实是栋老建筑,红砖墙爬满了藤蔓,门头的招牌只剩半个“羽”字摇摇欲坠。

  铁门没锁,确切地说,锁已经锈坏了,虚掩着一条缝。

  苏晚禾推开门。

  馆内比想象中宽敞,但一片狼藉。

  木地板多处开裂,墙角堆着破损的椅子和废弃的器材。

  顶棚有几处漏光,阳光从破洞斜射进来,在空气中切出几道光柱,灰尘在光柱里缓慢飘浮。

  很安静。

  只有风声穿过破损的窗户,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苏晚禾往里走了几步,脚步声在空旷的馆内回荡。

  她环顾四周,没看见什么人影,也没听见打球的声音。

  “果然是以讹传讹......”她小声嘀咕,正准备离开,眼角余光瞥见侧门那边有什么动了动。

  她顿住脚步,屏息看去。

  侧门通向一个更衣室通道,此刻,一道影子正从通道里投射到主馆的地板上,一个拉长的人形,手里还握着细长的,像是球拍的东西。

  影子动了。

  它向后撤步,挥臂,一个标准的羽毛球高远球动作。

  然后停顿,又重复一次。

  苏晚禾轻手轻脚地朝侧门挪过去。

  通道里堆着废弃的更衣柜,光线昏暗。

  她凑近门缝,看见了里面的情形——

  谢临洲。

  他穿着那天的灰色运动裤和一件浅灰色T恤,正对着墙壁练习挥拍。

  没有球,没有网,只有他一个人在空荡的通道里,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挥拍动作:侧身、引拍、转体、挥臂、收拍。

  动作标准得像是教材录像。

  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T恤贴在脊梁上,勾勒出略显单薄的肩胛骨线条。

  他喘着气,但没停,眼神专注地盯着想象中的球路轨迹。

  苏晚禾看了大概五分钟,谢临洲重复了二十几次挥拍。

  然后他停下来,用毛巾擦了把脸,走到墙边拿起水瓶喝水。

  就是这个时候,他转头看见了门缝外的她。

  两人隔着昏暗的光线对视了几秒。

  谢临洲先开口:“你怎么在这儿?”

  “听说这里有幽灵。”苏晚禾推开门走进去,“我来看看。”

  谢临洲拧紧水瓶盖子,没说话。

  “所以你就是那个‘阴魂不散’的省队孩子?”苏晚禾靠在门框上,“晚上一个人在这儿打球?”

  “我没在晚上来。”谢临洲把毛巾搭在肩上,“下午三点到五点,一周三次。时间固定,可能被路人听见了。”

  “那你为什么不找个正经球馆?”

  “正经球馆要钱。”谢临洲很平静,“这里不要。而且这里没人。”

  苏晚禾打量了一下这个通道。

  确实,除了他们俩,只有灰尘和蛛网作伴。

  “你就这么对着墙练?”她问。

  “嗯。”

  “不打实战?”

  “没人陪练。”谢临洲顿了顿,“而且我现在的体力,打不了一局完整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没什么起伏,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晚禾却听出了别的意思。

  她想起公园里他苍白的脸色,想起他走路时不急不缓的步伐。

  “你的病......”她迟疑了一下,“很严重吗?”

  谢临洲看了她一眼:“骨肉瘤。右肱骨。”

  苏晚禾对医学名词不熟,但“瘤”这个字就够了。

  她沉默了几秒,点点头:“哦。”

  气氛有点僵。

  谢临洲重新拿起球拍,准备继续练习。

  “等等。”苏晚禾突然说,“我陪你打。”

  谢临洲动作停住。

  “我虽然不打羽毛球,但运动基础还在。”苏晚禾活动了一下肩膀,“而且我也需要复健,医生说我得多活动活动肩关节,当然,不能剧烈运动。”她指了指他的球拍,“挥拍这种程度,应该可以吧?”

  谢临洲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灰色眼睛里有些审视的意味。

  “你确定?”他问。

  “确定。”苏晚禾走过去,从墙边拿起另一支旧球拍,那是把很老的拍子,拍框都有点变形了,“这个能用吗?”

  “线松了。”

  “没事,反正我们不打球。”苏晚禾握住拍柄,试着挥了挥,“怎么练?你教我。”

  谢临洲看了她一会儿,放下自己的球拍。

  “先站姿。”他走到她身后,“两脚分开,与肩同宽,右脚稍前。”

  苏晚禾照做。

  “膝盖微屈,重心在前脚掌。”谢临洲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很近,但没碰到她,“上身放松,拍子举起来……不是这样,手肘不要抬太高。”

  他伸手轻轻托了一下她的右肘:“这里,低一点。”

  他的手指很凉。苏晚禾下意识缩了一下。

  “冷?”谢临洲收回手。

  “没事。”苏晚禾调整姿势,“然后呢?”

  “转体引拍。”谢临洲自己做了个示范,“用腰腹力量带动,不是只用手臂。你试试。”

  苏晚禾尝试转身挥拍,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

  “太用力了。”谢临洲指出,“放松。想象你在水里划水……你不是游泳的吗?那种流畅感。”

  这个比喻让苏晚禾愣了一下。

  她重新调整呼吸,闭上眼睛,想象自己确实在水里,手臂划开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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