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对话框的顶部,“对方正在输入……”和陈迎的名字来回交换了好几次。然后他问:“如果我从你这儿买,会算成你的业绩吗?”
他是什么意思?
郑斯宜抿唇,如实回答道:“算的。”
“好,我准备买一些,后续我让我助理联系你。”
这回轮到她不知该说什么了。草草说了几句,便结束了聊天。没一会儿,陈迎的助理就来找她了。陈迎的助理和她也熟,也不说那么多拐弯抹角的话,但听到他说陈迎准备买五百万的时候,她还是惊了。
“陈迎他真的要买这么多?”她向助理再三确认。
“陈总确实是这么说的,他让我来跟斯宜姐你对接。”
郑斯宜的脑子有点乱——五百万,这几乎是陈迎大半流动资产了。他刚才还问她算不算她的业绩,是余情未了?不至于,当初离婚,他们都是想清楚明白了的,彼此都很痛快。真觉得他们产品不错?他们的产品虽然现在净值曲线看着是漂亮,但是实盘业绩没超过一年。
所以,他到底什么意思?
她闭着眼思索半天,理不出头绪,索性直接打电话问他。陈迎倒是很快就接了。
“是我,郑斯宜。”她自报家门。
陈迎好像笑了一下,“我不至于听不出你的声音。”
郑斯宜默了默,说:“刚才小李找我了,说你要买五百万,为什么一下子买这么多?”
陈迎反问她:“买得多点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吗?”
“我不缺那点提成。”她强调说,“你不用这样。”
“我知道。”陈迎话音顿了顿,握紧手机,“我只是……”
是什么呢?终究夫妻一场,不想看到她对自己那么客气疏远?看见她有了新的努力的方向,想要顺手托举一把?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自己好像也不知道,但是答案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他最后说道:“我是真的觉得产品不错,而且现在利率中枢下行,放银行有点不划算了。你就当我是一个普通的投资者就行。”
听他的回复,郑斯宜松了口气,“我知道了。”她想了又想,劝道,“你就算是我话多了,我建议你可以买,但是不要一口气把流动性全部抽干,我们是有封闭期的,六个月的硬锁,赎回需要交费的。万一有点什么急用,你会很被动。再说,如果真的业绩还不错,你后续再追加也可以的。”
那头笑了笑,说:“好,我听你的。”
电话收线。
郑斯宜的睡意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握着手机在床上呆坐了会,忽而倒在柔软的床铺里。
晚些时候,陈迎助理来找她说陈总改变主意了,确切应该是会买两百万左右。他还是听进去了。郑斯宜拉了个群,让他们在群里直接对接工作。她今日也要回周家一起吃饭,便见缝插针找周危汇报这项工作进展。
周危听后也有些惊讶,之前陈迎是说要关注他们的产品,这才过了多久就买了?
他想了想,问道:“陈迎……他有说什么吗?”
郑斯宜说:“什么也没说,就是觉得我们产品不错,比放在银行划算。”
周危垂下眼睫,思忖片刻,道:“好的。虽然是熟人,但公是公,私是私。他是我们的客户,就把他当作是一个普通的投资者,服务到位就可以了。”
他们这两人怎么说了几乎一样的话?
郑斯宜没忍住笑了下,应道:“好。”
周危抬眼,见她脸上未来得及收敛的笑意,眉梢一挑:“什么事情笑得这么开心?”
郑斯宜眨眨眼,摁平上翘的嘴角,说:“没事啊。”
再看过去,她已恢复一副沉静的神色。
他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目光深深,带了些欲言又止意味。她觉得有点不自在,摸摸脸侧,说:“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去帮阿姨剪花了?”
祁红在花园里修剪花草,她有空时也会帮着祁红一起莳花弄草。
“等下。”周危叫住她,“还真有件事情需要和你说。”
“什么?”
他把手里一直转着的铅笔轻放在桌面上,说:“刚才梁嘉伟那边给我们推了个资方,时间暂定下周二盘后,三点半,你和我一起去见见。”
第10章
自周危回国后,周家人就多了一个习惯——周末一起回家吃饭。郑斯宜也不例外,这些年下来,周家人早就把她当作家人了。
吃饭时照常聊了聊本周的情况。
周集知道周危现在的助理是郑斯宜,也听到别的朋友夸过这两小孩儿对待工作认真,事业搞得像那么回事,但具体怎样他还真没细问过。此刻人都在,他便问道:“你俩现在工作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碰到什么困难?”
郑斯宜微微一愣,下意识看了眼周危。
周危放下筷子,用纸巾按了按嘴角,才道:“刚开始有困难很正常的。”
“钱还够用吗?”周集直接问道。
周危说:“够的。”
周集叮嘱道:“不够和我说。”
周危哑然失笑,应了声“好”,而后顺便给父亲大概说了下现在公司的运营情况和产品业绩。周集一边听一边点头,虽然他对这一行的产品策略没有那么了解,但是财务方面的内容他是懂的,一听便知周危做得确实是不错。
祁红无奈道:“这两父子吃饭还要汇报工作,真是够了。”
郑斯宜笑笑,准备宽慰她两句,可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见周集在点她:“斯宜呢?现在工作怎么样?”
她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整理好思路,一五一十汇报了自己最近在做什么,以及下一步的工作计划是什么。她说完,周危从旁补充了一句:“斯宜工作做得很好的,她学得很认真。”
周集满意点头。
郑斯宜笑着对祁红和周集说:“这还得谢谢哥哥。周危哥他知道我对行业了解不多,就把他刚开始工作时的笔记本给我了,里面有好多他以前的工作心得,特别有用。”
祁红笑道:“是,你哥从来就是这样,话不多,喜欢憋着,有事就往笔记本里写。”
桌上的氛围很是轻快,没人注意到周危的脸色忽地变了一下。
另一边,祁红还在继续说:“有件事情我记得特别清楚,周危他那时还在念高中呢,有次他不是没考好么,后来那段时间他的状态一直不对,问他又不说,多问几句他就说没事说我瞎操心。我私下跟他爸爸说儿子不对劲,这人观察了两天,竟然直接问儿子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才考得那么差的,还勒令他不许恋爱,学习为重。后面过了好久哦,我收拾东西看到那时他的笔记本,一堆知识点里面夹杂了一篇详细的快速提分计划还有零星几篇日记,才知道,哦——是那个学期期中考试没考好,他郁闷了好久,情绪都憋在心里。”
郑斯宜抿唇笑,她也记得这件事情。周危高中时期那次考试发挥失常了,滑出了年级前十。他很不肯服输,天天晚上挑灯夜读,一直学到祁红拍桌让他去睡觉才停,然后期末考试就重回年级第一。
周危垂眼听他们说,仿佛正在被议论的不是自己。
祁红转头问周危:“儿子,你现在还有再继续写吗?”
“……现在写得少了。”
祁红说:“那你刚开始工作的笔记还有吗?熠熠说有用,要不你回头有空都整理下给熠熠吧?”
闻言,周危看了一眼郑斯宜,她正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他迟疑了一下,才说:“我先回去整理一下。”
晚饭过后各回了房间。
周危在书房里翻他邮回来的笔记本。刚才母亲在桌上提到他爱写东西,电光火石间,他想起了一些事。早些年他刚开始工作,工作量大,他必须要用笔记本把每日的待办事项写出来才不会忘记,后面定期的复盘也写在笔记本上,再到后面一些日常的琐事也会随手写上去。这个习惯保持了很多年。
给郑斯宜的那本笔记本是最早的一本,他二十三岁那年写的。
——那年她二十岁,和陈迎确认恋爱关系。
得知消息后,他的心情复杂难捱,无人可说,只好全部诉诸笔尖,写在日记里。
此刻那本笔记本在她那里,她是否有看到这些文字?
周危把笔记全部细细翻了一遍,发现他的日记断断续续记在工作笔记之间,每一本都是如此。
难道要他全撕下来吗?
他合上本子,慢慢将额头抵在笔记本的封页上,阖上眼。
今天晚上郑斯宜没走,直接住家里了。自从上次留宿一晚后,之前的习惯便改了。祁红他们其实更想她直接搬回来住,她还没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