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夜,整个道观寂然无声,隐约能够听见虫鸣的声音,门外忽然传来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红妆轻轻地推开房门,在只有一盏烛火亮着的厢房内,随手穿上一件外衣的少女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看向站在桌前的她轻声问道:
“如何?可有办妥?”
“小姐放心,奴婢将小姐给我的那个小匣子送了去,已然是没问题的。”红妆点着头,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那便好,千万不能失手了,失手也不能将我们给暴露了,不然显得我们成什么人了...”
荀芷蕾嘀咕着,红妆虽然没能听清,但是对上自家小姐的眼神时,不管什么都重重点了个头。
红妆退出厢房后,荀芷蕾躺回了床上,可是她怎么也睡不着,明明这个祸患现在应该对她构不成威胁了,或者说是她们应该不会有后来的剧情了,只要避免自己进宫,避免做那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子,应当是一切都迎刃而解的。
皇上总不至于要一个什么都不会的纨绔嫁给那些个皇子吧,就算不是嫁给三皇子,其他皇子她也是不会嫁的。
且不说大皇子阙思远如何,就他那个长相,也不是荀芷蕾喜欢的,更何况大皇子年少时便颐指气使,仗着自己是皇后所出,极有可能是未来的太子,对妃子所出的阙巍然动辄打骂,她不喜欢。
二皇子阙明志,一股子书生气息,舞刀弄剑不擅长,倒是擅长研究什么带兵打仗的兵法,还有那些个机关术,整日将自己关在房里研究那些东西,最后还是被拉出来同大皇子作比较。
因为皇后和贵妃不和,二皇子也因此遭了殃,早年间宫中有人下毒想要毒害贵妃,没想到被二皇子试了毒,此后二皇子常年缠绵病榻,太医都说他活不过二十五。
如今距离二十五,不过还有两年的光景。
至于三皇子嘛,原以为他是个老实的,又因为是妃子所生没那么受待见,还因为早产导致很多不足,结果没想到,他竟然是那种长相是一套,心里是一套的家伙。
盯着那床帘看了一夜,不知不觉间阳光就透过窗棂洒了进来,她揉了揉眼睛,一鼓作气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像是做了某种很重大的决定。
做事情就得要斩草除根,得先把那个根给除了,不若日后他要是回到宫中,什么时候想起了之前她拒绝收他送的贺礼那些事,万一徇私报复非得将她留在身边,那可咋整。
不过,荀芷蕾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人家是皇子,在宫中如履薄冰的生活了这么多年,还活得如此之好,自己怎么能够跟他比啊,比脑子吗?想来是比不过的。
索性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重金聘请那些个歹人,阉了他!
虽然这么做是有些缺德,但是吧,人还是要为自己考虑的嘛,因为他是皇子,若是将他杀了,那皇上万一一怒之下彻查,她的小命儿可就不一定保得住了。
不过,阉了他就不一样了,男人若是一下子成了太监,更何况是皇子,但凡他还有一点想要争夺太子之位的想法的话,自己被阉了的这件事就不会传出去,那么就是只有她和他知道了。
荀芷蕾咬了咬牙,安慰着自己,小的时候不知道,长大了的阙巍然总还是要点脸的吧,不至于自己被阉了还要四处散播吧,大不了就是没有子嗣嘛,这有什么的。
皇宫里那么多个皇子,若是他当不上太子,好歹也能安安稳稳过一生,毕竟被阉了的皇子对其他人来说也造不成什么威胁,此时的荀芷蕾觉得自己简直聪明得紧,忍不住都要在心里暗自庆贺了。
红妆又拿着一个小匣子走了出去,这一次的匣子里不再是银票,而是金条,毕竟不是单纯打伤人家那么简单,总归还是要付出多一些代价的。
好在,她最不差的就是钱了。
躲在被窝里的荀芷蕾止不住地发抖,双手抱着膝,眼神紧紧地盯着门口,她以前虽说有些不讲理吧,但从来还没做过这等勾当,这同那杀人应当还是有区别的吧。
他不会因为失血过多死掉吧....
八岁以后的她总是欺负那些个说话带着讽刺,或者是欺辱别人的臭男人,总是把自己的家世什么的摆在嘴边好以此来欺负那些没有什么家世背景的人,可偏偏她的家世背景很是强大,所以她也就学着那些臭男人的模样欺负一下他们罢了。
其他的自问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吧,无非就是有的小娘子她实在是看不惯,就抢人家看中的首饰,或者是哄抬价格让那些个小女子咬着牙买走。
这一晚上,荀芷蕾几乎将她这么些年做过的坏事都想了一遍,直到天快要亮的时候实在是扛不住了,才靠在自己的膝盖上眯了一小会儿。
睡梦中,她做了一个噩梦,梦到一双手忽然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颈,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她猛地睁开眼,一席红衣的阙巍然死死地盯着她,他的下身还在渗着血,啪嗒啪嗒地滴在地面上,那声音吓得荀芷蕾面色惨白,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想要挣脱他的手,却怎么也挣脱不开来,她的脖子好像在下一秒就会被拧断,阙巍然扯着嘴角对她笑道:
“阿荀,你好狠的心呐,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我.....”
“阿荀,你且再等等,你想的那些,终究是会实现的.....”
第6章
“啊啊啊啊啊啊....”
荀芷蕾尖叫着醒来,她身子一倒,双腿已经麻木,整个人裹着被子就朝着床下滚了去,此时的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双手护住自己的脖颈,整个人的脑子里全是阙巍然的那张脸以及他说过的话。
红妆闻声推开房门,赶忙跑到荀芷蕾的身旁,“小姐!”
天光将亮,有些昏暗的厢房之中,少女满头大汗,凌乱的头发肆意散着,本应红润的脸颊却是看不见一点血色,嘴唇更是泛白。
荀芷蕾哽咽着,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一把抓住红妆的手腕,猛地抬头朝着红妆喊道:“不,不是的,不是我,我没有要杀他的,我也不想的.....可是...红妆...他会不会来要我的命啊....他会的,他会的!”
红妆实在是不明白自家小姐怎么突然与三皇子结下了那么深的梁子,甚至不惜代价要将三皇子断子绝孙,可是以前小姐顶多是不收取三皇子送来的礼,或是将已经收下的全数扔出去,顶多再说上一句日后陌路罢了。
她家小姐自小就娇贵,太傅和公主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甚是疼爱,但是小姐从来不做那些伤天害理的勾当,就算欺负那些臭男人,也是因为那些男人先仗着自己的家世欺负弱小在先。
相比是三皇子在某个地方彻底得罪了小姐吧,不然小姐怎么会如此模样,吓得都开始说胡话了。
“不会的,小姐莫要多想,咱们买通的山匪不会要了他的命的。”
红妆单膝跪着,将荀芷蕾搂在怀中,听着自家小姐在怀里轻声哭着,她知道,自家小姐已经开始后悔了,毕竟第一次干这么缺德的事情,根本过不了心里的那关。
她轻轻拍了拍荀芷蕾的后背,轻言细语地宽慰着,其实自家小姐挺可爱的,虽说偶尔这嘴上不饶人吧,但其实心地很善良,街上若是遇到小乞丐,她虽然嘴上说着嫌弃,却会将自己新买的吃食打翻,说不要了给那些小乞丐。
有一次,她去给小姐买最喜欢的烧鸡,回来的时候竟看见自家小姐买了好些吃食递给一个老妇人,但是当她走近的时候,她家小姐还会故作抱怨的说上两句,脏死了之类的话。
明明很多年都不曾互相打搅,她家小姐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这般同三皇子过不去。
“小姐若是害怕,不妨日后对他好些,这样的话也能宽慰一下自己,想来...他应当是会很欢喜的,不会怪罪小姐的。”
话是这样说,可此前小姐那般对他,换做寻常人家估计早就躲得远远地了,如今要小姐突然对他好,恐怕还是有些难的。
荀芷蕾忽然觉得,红妆说得有道理,连忙点点头,若是阙巍然死了,那她就给他多烧些纸钱过去,让他在阴曹地府什么的也能住上大宅子,说不准还能成为地府里的最大财商呢。
若是他没死,真的断子绝孙了的话,那她就勉强对他好一些吧,也就不针对他了,反正他对自己来说也不会有什么威胁了,若是他还要提求娶什么的,那自己就将他成了太监这件事给说出来,父亲母亲总不至于让她嫁给一个不能人道的人吧。
于是,她一不做二不休,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换好了衣裳后,去到后山顶上那个祈愿树下,拿着好些银票和纸钱,蹲在角落边上烧着。
至于为什么要到这,纯属是因为大家都说在这里许愿很灵。
荀芷蕾支开了红妆,独自蹲在树下,将手中的银票轻轻点燃,火苗蹭的一下窜起,她将银票扔进火盆里接着又拿起纸钱扔进火盆里,随即低声嘀咕:“我银票和纸钱都给你了,你不要找我麻烦好吧,我不是咒你死哈,我就是我就是做梦,梦见了.....总之,你...你要什么跟我说声,我指定会烧给你的,如果你没死,我..我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