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句对他好些实在是有些难说出口,梦里的她对他还不够好吗,做什么都想着他,同他是最好的玩伴,可他呢,终究是生在帝王家的孩子,为了权利和地位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同自己哥哥争斗,还要将她的一家人都牵扯其中。
成婚以后,她空有一个皇后的虚名,日夜看着自己的丈夫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甚至是看着那女人怀有身孕,自己只能在冷宫之中等死。
她是爱他的,可他好像,并不爱她....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道观中的钟鼓声响起,荀芷蕾烧得也差不多了,反正是给自己的心里留个慰藉,索性将最后一点纸钱什么的全都扔进盆中,火势突然窜大,灰烬四处飞舞着,她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两步,烟雾还是熏得眼睛有些睁不开。
她转过身去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睁开眼时,发现那树下的石桌旁做了一个人。
一身水蓝色的锦袍,头顶的白玉冠上嵌有一颗明珠,眼睛被熏得着实有些看不太清那颗珠子是出自何处,手腕上还带着一串樱红的络子。
从侧面看,男子长得很是俊俏,纤细的手指捏着杯盏,看起来格外迷人,嘴角在喝水的时候还扯着一副似笑非笑的弧度,荀芷蕾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道观中,竟还有如此姣好的小郎君,她前两日怎么没有发现,不过,今日才发现也不算晚....
她将沾了灰烬的手在身上擦了擦,随即笑着走到男子的身侧,刚准备开口打招呼时,男子突然回头看向她,嘴角微微咧开,朝着她笑。
荀芷蕾一时间瞳孔瞪大,双腿瞬间软了下去,连连后退两步,一个没踩稳直接朝着后面仰去,好在男子眼疾手快,立马站起身来一把将她拉住。
她已经吓得不会说话了,盯着眼前的阙巍然咽了好几下口水,差点没被口水给呛死。
阙巍然看了她一眼,没有开口,而是低头轻笑一声,随即将她拉到石桌旁坐下,荀芷蕾还以为是他知道了背后主使是自己,所以现在来找她报仇来了,但一时她还分不太清这眼前的是人还是鬼。
如果是人的话,那么他现在应该已经成了伤残,怎么可能还完好无损的坐在这个地方,现在应该是躺在房间的床上,或者已经连夜赶回京了。
可如果,他是鬼.....
想到这,荀芷蕾脚下一狠,反正是鬼,也不怕踹,那就趁此机会多踹两脚好了,阙巍然也挨了她两脚,荀芷蕾正准备踢第三脚的时候,阙巍然的手往石桌下一伸,牢牢地将她的脚踝给擒住。
荀芷蕾两眼一抹黑,完蛋了,这不会说话,难不成真是鬼啊,不会真让那群人将他杀了吧!
啊啊啊啊!
他不会是来拉着自己下地府陪他的吧!!!
阙巍然没说话,只是按住她的脚踝,弯腰拍了拍自己的裙摆,又帮她整理了一下,随即捏住她的脚踝揉搓着,再抬头时,发现荀芷蕾红着眼眶,眼泪已经流了出来。
他才缓缓开口道:“你裙子脏了,蹲太久腿麻了吧,方才又踢我,脚踝疼吗?”
荀芷蕾抬手擦了擦眼泪,顺着他的眼神低下头看过去,才发现自己的裙摆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烧掉的灰烬,腿脚确实有一些麻,方才在那儿蹲着光顾着害怕了,全然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腿麻了。
她后知后觉,才四处检查一下自己的衣服上有没有被烧着,万幸,她只是沾了一点灰,并没有被烧到。
太阳缓缓升起,坐在眼前的阙巍然身下很快出现了影子,荀芷蕾的气终于松了一大口,这人没死,有影子,真是太好了!
但是,她也意识到,阙巍然好像什么事也没有,且不说死没死这件事,阙巍然的身上看起来是一点伤都没有,难道是那群人失手了?
不是吧,阙巍然这个身体羸弱的人都打不过,那群人都是吃什么长大的,竟然还收了她那么多银两,那可是黄金啊!
她不再直视阙巍然,神情有些恍惚,慌张地收回了自己的腿,坐的板正,随即垂下了头,双手在桌下绞着,有些无措。
看着荀芷蕾一脸心虚的模样,阙巍然突然笑了,回头看了看火盆里燃烧殆尽的纸钱,又转身拿起茶壶倒上茶水抿上了一口,朝着荀芷蕾笑道:“阿荀。”
荀芷蕾闻声,扭头看向他,四目相对,眼眶里满是泪花,整个人的脸颊显得苍白无力。
他盯着她的眼睛,开口道:“你这是给谁烧纸钱呢,是不是没睡好啊,我瞧着你将银票都扔进去烧了好一些,底下的人可是收不到银票的,活脱脱浪费了。”
荀芷蕾的脸突然涨红,那声阿荀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过了,没想到再次听到,已经是物是人非。
“三皇子,未..未免也管得太宽了些!”
她自然不会说,这些都是给他烧的,要是说了那不等于自投罗网了吗,她可没那么傻。
好在的是,他没死,还好好的活着,这样她就没那么大的罪恶感了,省得日后还要害怕他随时来索命,但是现在他没死,他好端端的坐在眼前,是不是就说明他真的已经知道了幕后黑手是她了,所以故意过来要找她麻烦的。
“哦,”阙巍然嗤笑一声,“原来阿荀是嫌我管得太宽了,但是阿荀你为什么在发抖啊?”
第7章
荀芷蕾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腿一直打着颤,裙摆还不争气地跟着晃动,压根稳不住一点,原想着干脆站起来逃走,这才发现,自己那不争气地腿也站不起来。
没办法,她只好强撑着,双手按住那不安分的大腿,随即吼道:“干你什么事....?”
“阿荀,你莫不是做了什么心里过意不去的事情?若是有的话,不妨告诉我,万一我能帮你解决呢?”
荀芷蕾被憋得说不出话来,听到这话她心里是又心虚又恼怒,既不知这阙巍然打得什么鬼主意,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否知晓昨夜去找他麻烦的人是她买通的。
他也没有明说,但是荀芷蕾倒是慌得很。
恰逢这时,几名道姑正朝着这个方向走来,贤平观钟鼓的声音敲响六下的时候,会有一些道姑来这边洒扫,或是将地面掉落的红绸再挂回去,亦或是围着那祈愿树礼拜,诵经。
偶尔也会有香客参加,青禾公主被丫鬟搀扶着也朝着这边的方向过来,远远地看见树下坐着的两个人,开口喊道:“小芷。”
荀芷蕾听到了母亲的声音,这才缓缓地松了松那股子劲儿,随即扭头瞪了阙巍然一眼,起身朝着青禾公主就跑了过去。
“你这一大早的在那里做什么?”
“我...我睡不着,听闻今早会有礼拜,我来跟着学习学习。”荀芷蕾随意扯了个谎。
青禾公主并不相信她的这套说辞,平素里这个时辰,荀芷蕾是压根不会起床的,再怎么着也得礼拜诵经之后,她才会乐意起床。
在府中的时候,每每都会睡到太阳正正好的时候,若是平常百姓家的女儿,早早地就起来帮着父母亲干活了,若是嫁了人,定然是早早地就起来做好饭菜侍奉公婆和丈夫了。
不过,荀芷蕾可不需要学这些,所以对于什么礼仪之类的,她只需要知道,并不需要去做,她只有被伺候的命,可不兴去伺候别人。
今日确实是有些稀奇了,天还不亮,便看见自己女儿穿戴好了,抬眸看见坐着的男子身影的时候,青禾公主倒也觉得没什么了,此前两人闹了不小的矛盾,若是此时能够化干戈为玉帛,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荀芷蕾挽着青禾公主的胳膊,眼神冷冷地盯着站在不远处的阙巍然,她有些害怕,害怕到挽着青禾公主的手都有些用力,差点将青禾公主给弄疼。
好在青禾公主回握了一下她的手,荀芷蕾这才松了松。
阙巍然缓缓朝着两人走来,荀芷蕾的那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瞳孔顿时放到极大,盯着阙巍然走到面前站定,看向青禾公主微微弯腰行礼,“师母,东西我已经修好,派人送到院中了。”
“真是麻烦你了,身为皇子却没有架子,难怪你老师器重你,日后一定要更加勤勉才是。”青禾公主笑道。
“不麻烦,身为晚辈自当是勤加苦练,不给老师丢脸。”
少年的嗓音清澈悠扬,面容稍显文雅,就是看起来稍显柔弱了些,青禾公主含笑点了点头,忍不住问他准备何时动身回京。
阙巍然答道:“此次原是奉命去镇安村救治灾民,没曾想回京途中遇上匪徒,受了些伤,幸而主持从山下回来的时候将我收留,这才能在观中住下来休养,如今身子大好,偶尔帮助观中做一点我能做的事情,也算是报答了主持的恩情。”
青禾公主是有些诧异的,她知道阙巍然身子不爽利,但是连山匪都打不过,这确实有些过于柔弱了,此前又让她帮忙隐瞒他在道观中的事实,皇家的孩子,果然还是有些手段的。
“那你接下来如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