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就看的那么清楚呢,卫娇电躺倒在床上,叹气又叹气,不该聪明时聪明,该出击时软弱。
画本被他完好无缺摆回到床头柜上。卫娇电拿起,翻开第一页,眼中透露出了些许不解。
她的眼神有点放空,像是在看这幅画,却又带着点儿没有落点的茫然。
那天见过外公之后,脑海里忽然冒出了这个画面,她先让妹姐找来笔和纸,原本是想用文字的方式记录下来,很快又改口,要来了画本和画笔。
有条件的话当然是电子设备最好,世界发展迅速,到她这一代,已经十分依赖电子设备了。
且,比起纸和笔,卫娇电更喜欢电子屏幕上绚丽的色彩,可以更加还原脑海中的画面。
那天……那天的场面,远比这幅画要更加壮观,绚丽,和夺目。
是她毕生无法忘记的夜晚。
——
次日早,从大妹姐口中得知韩敕也在家。
今天是周五,他刚出差回来,可以在家休息一个周末,周一再回市中心上班。
虽然联姻了,但一切和她小时设想的不一样。
打小耳濡目染,卫娇电不是没有向往过婚姻生活,甚至有一段时间,她以为成年了就是可以结婚的年龄。
那个时候她还很小,尤其小朋友,小孩儿懂什么婚姻的不幸呢?她只知道舅舅、表哥们带回来的女人,她要叫舅妈、表嫂,他们整天如胶似漆形影不离,恩恩爱爱夫唱妇随,还会生可爱的小宝宝。
然后,等到几年后他们相看两相厌,卫娇电也长大了,明白了原来童话确实是骗人的,一屋子商业促成的婚姻。
舅舅不仅会和舅妈生小宝宝,也会和别的女人生宝宝。
家中会莫名出现一些生面孔小孩儿,尤其清明扫墓,家中举行葬礼,长辈寿宴时……
彼时她的想法更多的是,我不要变成这样,那要怎么做才能规避险境?不清楚,有什么办法她能做到,这一屋子人做不到的?卫娇电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
彼时她没有对婚姻和爱情失望,她依然会幻想着……
但卫娇电知道自己得不到了,历史会不断的重演,联姻就是这样的,她只是家庭中的,可以拿得出手的一个资源,被培养成最有用的花瓶,然后从这个家里,被摆到另一个家中。
但似乎……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
韩敕会亲手擦拭他买来的花瓶。
……说不明白。
卫娇电用完早餐,闲来无事,她随大妹姐学习插花。
浇花这件事她没天分,插花总可以吧?
大妹姐悉心地教她:“玫瑰要斜着剪,避开节点处,斜剪可以增大枝干吸水面,延长花期。”
“像绣球就要十字剪,像这样打竖一刀打横一刀,剪开根部位置。”
“马蹄莲?马蹄莲的话枝干硬度相对较低,要平剪。”
“花不能直立,不然那画面太僵喽,不好看。”
“对对对,要注意高低错落。”
……
两个小时后,卫娇电捧着一个透明花瓶进入电梯,直达四层。
睡房,无人。
书房,无……
有人影。
卫娇电绕回来,门半开着,她先探头瞅了眼,确定人在,才退回去,直起腰杆,轻叩了叩门板。
韩敕正在博古架前寻找东西,他太高了,伸手便够到顶部,那个地方,卫娇电平时要垫旁边的梯子才行。
不出门,韩敕也不西装革履了,穿着舒适的家居服,宽松的黑衣黑裤。
“怎么了?”
他拿下一个牛皮袋,边问。
门没关,韩敕老早便听到卫娇电的声音从中庭传上来,插花课终于告一段落,她要上来向她的丈夫展示成果了。
“我可以进吗?”
卫娇电将花瓶藏在门后,只露出自己上半截身体。
她今天穿了吊带白裙,露出两截纤细手臂,不过她近日恢复运动,渐渐地手臂的肉不再松软,恢复到以前那样有线状肌肉的日子指日可待,虽然也不明显,但好过没有。
“进。”
韩敕仍站在书架旁没挪步,下一秒,便看到她怀里的花瓶。
透明的花瓶,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一览无余,除了绿色棕色没有任何颜色。
“不是学习插花吗,花呢?”韩敕盯着花瓶说。
卫娇电解释道:“你的书房和花不匹配嘛,薄荷比较衬你,薄荷更香,你闻闻,而且妹姐说啦,薄荷好养,换水就行,你又不常回来,我又还没学到如何换水……”
看来只有后半句是心里话。韩敕嘴角无声地上扬,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儿干吗?明明原本的仙人掌就很好。
卫娇电将花瓶放到他的书案上,没急着走,绕到椅子这边,双手一撑坐在桌子上。
韩敕解开牛皮袋,看了她一眼,猜她可能是无聊了,不想走。
“怎么不穿鞋。”
她坐在桌子边缘,裙子不长,到不了膝盖,两腿晃着,脚上只套了袜子。
“忘了。”卫娇电低头看看,说。
韩敕处理着公事,她便在一旁看看这儿,看看那儿,碰碰桌上的笔筒,整理花瓶里的薄荷,跟多动症似的,偶尔呼吸急促,偶尔平和。
她没有丝毫掩饰,很快韩敕便察觉到她有那么一点儿坐立不安。
笔尖一顿,忽然意识一点,这是卫娇电少有的几次主动来找他。
至于几次,韩敕也忘了。
他放倒了笔,看她。
卫娇电:“……看我干什么?”
“你说呢?”
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卫娇电莫名看他,又低头,垂在桌边的脚晃了晃,沉默不说话。
韩敕合上笔帽,叹气,“身体不舒服?”
咦?卫娇电一愣,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很是惊讶。
“你怎么知道的?”
搞不懂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在这里山路十八弯跟他躲猫猫。韩敕将笔放进笔筒,起身逼近她。
“哪里不舒服?”话说出口,韩敕其实已经心里有数,平时磕磕碰碰,她只会找佣人处理。
卫娇电表现期期艾艾的,本以为会像上次把药当糖含那般,要逼问好一阵子。
没想到韩敕刚到她身前,她便很干脆地,双手握起韩敕的手,往痒的地方摸去。
第22章
“好像炎症了。”
她一歪头,长发便倾斜着垂到身前,一双眼睛盯着韩敕,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分量。
这种时候又坦荡地可怕。
似曾相识的画面,好像回到几个月前,她还瘸着,生活不能自理的时候。
那天尽管医生操作得当,却还是造成了损伤,那种感觉就像有点温度的热水稀稀拉拉浇着伤口,细细密密针挑的疼。
不,比穿刺疼多了,卫娇电没忍住流了眼泪,疼,她说着,像今天这样牵着丈夫的手,往疼的地方摸去。
而韩敕也在差不多的距离收回自己的手,说了那天一模一样的话:手脏,不摸。
此刻的她就像街上的小流浪猫,遇到问题只能寻求人类的帮助。
韩敕有点儿分不清她是真的生病,还是魅魔上身了。
“那怎么办?”卫娇电没忍住磨了磨桌子边,呜了一声,可怜兮兮的,“好痒……”
一时间脑海里闪过几个画面,他皱了下眉,最终还是没忍住,扇了她大腿一巴掌,落在张开的大腿内侧。
“……别发情。”
大腿内侧肉多,响亮的一巴掌,很快就红了。有点疼,却有用,卫娇电很快也不觉得其他地方痒了。
他让卫娇电去换衣服,然后带人下楼。
大妹姐见卫娇电换了一身外出的行头,惊讶:“还回来吃晚饭吗?”
“回。”韩敕说,“做清淡点儿。”
卫娇电身体不适,向来是自己找佣人,然后大妹姐给术业专攻的医生们打电话,让他们上山来。
现在私底下悄悄找他,想必是不想让‘熟人’知情。
*
医院人来人往,卫娇电坐立不安,抱着他手臂坐在候诊大厅,看人群三三两两,有的孤身一人,忽然乐道:“我们这样,好像真的夫妻。”
韩敕纠正她:“我们就是真的夫妻。”
卫娇电哦哦两声。
“你什么意思?”
韩敕转过来,掐她脸颊晃了晃。
卫娇电戴着口罩,眉眼慢慢弯起来,摇了摇头,眼神求饶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她眨了眨眼睛:“有人在看我们耶。”
韩敕收回手。
这就是他给卫娇电戴上口罩的原因,尽管她在网络不出名,却也曾声名大噪过一时。怕就怕在被人认出,再传到她账号底下,被人分享私生活到网上终归不是一件愉悦的事情,被兴讹造讪就更称不上欢喜了。
诊断结果出来,医生说是卫生清洁不到位、轻度发炎时,卫娇电低下了头,感觉周围有人在嘲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