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茫茫的雪地上,一条条蓬松的大尾巴格外醒目。它们抱着游客投喂的坚果蹲在树根旁,乌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望着来人,见程砚蹲下身摊开掌心,又试探着一蹦一跳地凑近。
一只胆子大的,甚至直接跳到她脚边,两只前爪抱起一颗榛子,飞快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仰头望她。
她笑意盈盈,仰起脸庞,眼波映着皑皑白雪,“是不是很可爱?”
雪光落在她弯起的眉眼间,纯净得宛如冬日初晴。
霍凛望着她,一时有些出神。
她并不是一个顺风顺水长大的女孩,幼时母亲常年奔赴战地,父亲流连赌场,父母离散后又寄居外婆家,长大又敢孤身登上邮轮暗访、远赴中东跑新闻。一路走来,没有人替她遮风挡雨,她却迎着风雨,成长得鲜亮又明媚。
程砚见他唇角噙着淡淡的笑,迟迟不说话,站起身,轻轻嗔了一句:“你干嘛一直看着我?”
霍凛从她掌心捻起一颗松子,抛向雪地。
“我在想——”他望着那只蹦跳过来的小松鼠,缓声道,“你妈妈和外婆,一定都很了不起。”
程砚微微一怔,又笑。
“当然。”她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骄傲,“我外公外婆都很了不起,舅舅、小姨也是,还有我妈妈。”
他偏首看她,眸色温柔,“那今晚,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陪他们一起吃顿饭?”
冬日的阳光落在他的肩头,那双眼睛里也盛着光,温亮无比,让人看了便觉得暖。
程砚与他对视了一瞬,心口忽而轻轻一蜷。
她垂下眼,抿住唇角那点笑意,“没这个机会,我舅舅很忙,我外婆身体也不好。”
“小姨呢?”
“她不在了。”
……
港城,半山邸。
夜色沉沉,海风卷着湿冷的水汽漫过半山。
霍易敬站在露台上接电话,烟雾被海风吹散,身影显得愈发冷峻。
江亭晚披着披肩走到门边,脚步停了停,最终还是没有打扰,只安静站在那里等他。
霍易敬似有所觉,偏眸淡淡扫了她一眼,对电话那头道:“先这样。”
电话挂断,他将手机随手搁在桌上,指尖掸落烟蒂,踏灭,这才朝她走过去。
江亭晚下意识攥紧披肩,轻咬着唇。
他几步踏进来,停在她面前,垂眸看着她,语气听不出喜怒,“我倒是真小看你了,我让你守口如瓶,你是做到了。”
江亭晚眼皮微垂,睫羽轻轻翕动,不敢直视他的眼。
“专门对我守口如瓶,对吧?郑齐修找你的穷初恋代笔作画,这么大的事,你竟一个字都没提。”
江亭晚脸色微白,立刻摇头,嗫嚅着,“我……我、也是最近才知道。”
“也是。”
霍易敬轻哂了一声,眸色森然,“你向来分不清,什么才是该上心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港城。
郑齐修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霍安澜也不愿自己像个歇斯底里的泼妇,可胸口那团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第一段婚姻, 她嫁了个只会吃软饭的男人,离婚后,那个圈子里,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人笑她眼光差、运气差。她向来心高气傲, 总觉得那不过是年轻时识人不清,跌了一跤, 总能再站起来。
后来遇见郑齐修, 她一度以为自己终于挑对了人。他在圈内小有名气,听她话,除了戒不掉赌瘾, 几乎挑不出别的毛病,但霍家有的就是钱, 赌赌也无妨,反正她自己也爱玩。
可赌, 它就是一切灾祸的源头。
门内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霍安澜抓起走廊上那只青瓷花瓶,狠狠砸向门板。
“砰——”瓷片四溅。
“我三哥早就提醒过你, 让你收手, 你偏不听。现在好了, 被人做局, 找学生代笔,要不是有易敬和阿凛帮着,你郑齐修的名声,早就全毁了!”她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眼眶发红,“霍家的脸,也让你丢尽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冷声吩咐:“把门拆了。”
楼下的佣人忙不迭地上楼去,十几分钟后,门锁被强行卸下。
紧接着,花瓶碎了,画框倒了,桌椅被掀翻,夹杂着男人压抑的怒吼和女人失控的质问,动静一阵高过一阵。
……
程砚知道,霍凛这趟来纽约并不只是为了见她。
霍家那家私人医院,她之前陪着舅舅去过,那地方于她而言,像一块沾着血污的白布,远远看着都嫌晦气。
这几天,霍凛的电话一直没断过。她一句粤语不会听,只能从他压低的嗓音和越来越沉的神色里,隐约猜到事情并不顺利。
他向来温和,很少把不虞写在脸上,纵然偶尔眉心轻蹙,也不过淡淡应上几句,挂断电话后,仍会若无其事地回来陪她。
可这一次不同,好几通电话结束,他独自站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覆雪的街道,一站就是很久。
程砚默契地没有追问,蜷在沙发里,抱着抱枕,看着手机里的监控画面。阿林睡醒了,正迈着小短腿,慢吞吞地走到自动喂食器前吃夜宵,偶尔抬起脑袋,警惕地四处张望一圈,又埋头认真吃起来。
霍凛站了片刻,缓缓转过身,指间轻轻转着手机,“抱歉,今晚我要飞回港城。”
程砚点点头,神情如常,仿佛早就猜到了。
“好。”她弯了弯眼,“那我也去一趟波士顿,见个朋友。”
霍凛把手机放到一旁,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将她的手轻轻拉过来,拢进掌心。她的手凉,他的掌心暖,他便不自觉地轻轻揉捏。
“抱歉。”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本来说好陪你好好玩几天。”
程砚任由他握着,指尖在他掌心微微蜷起,又在他掌心有意无意地打勾画着。
他笑着,又问:“你好像对我的事情,一点都不好奇。”
她掀起眼睫,见他眼波流转,直看着自己。
“没什么好奇的,你的公事,我也不懂啊。”
他抬手,将她额前一缕碎发轻轻别到耳后,露出那双明净的眼睛。
“可是怎么办。”他静静望着她,“我对你的事情,好像每一件,都想知道。”
说完,他长臂一伸,将她整个揽进怀里,两人挤在那张并不宽敞的沙发里。
落地窗外,是纽约难得的晴雪天。
阳光落在覆雪的屋顶和街道上,白得耀眼,远处的高楼静静伫立,窗玻璃折射着碎光,天地一片澄澈。
他低下头,吻落在她的发顶,又沿着额角一路往下,眉心、鼻尖,最后覆上她的唇。
程砚在他怀里仰起脸接住这个吻。
沙发太窄,他怕她跌下去,手臂自然揽住她的腰往怀里带,将她整个人拢在自己和靠背之间。
两个人挤在一起,体温互相传导,很快便觉得热了。她的羊绒衫被他的手指从腰侧掀起来,露出一小截细白的腰肢。
他吻得很温柔,含住她的舌,慢慢地、深深地吮。她从来不知道接吻可以这样,细水长流般的浸透,酥得她脚趾微微蜷起。整个身子骨都暖洋洋、软绵绵的,晕晕乎乎。
她翻了个身,变成她趴在他胸口低着头吻他的姿势,手摸到他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地解。
霍凛眸色微深,抬手拿过遥控,窗帘缓缓合拢。乍然黯下的光线里,一切朦胧模糊起来,只剩下彼此的轮廓和呼吸。
她的羊绒衫不知什么时候被丢在了地毯上,他的衬衫挂在沙发扶手上,长裤还穿着,但皮带已经松了。
体温把空气煨得又湿又热,两个人就这样依偎着,耳鬓厮磨,唇齿尝到微咸的汗味,谁也没有更进一步,谁也不舍得先松手。
昏昧的光线里,她的唇还肿着,泛着一层被吻过太多次的嫣红水色,眼睛半阖着,身子软得没有骨头。
霍凛取过纸巾,替两人擦拭干净手和身子,低声问:“要不要去洗澡?”
程砚从他颈窝里抬起头,鼻尖蹭过他的下巴,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你几点的飞机?”
他从地毯上捞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设好闹钟,又随手放回茶几,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不舍道:“还早。再抱一会儿。”
身体缓过劲,程砚裹着他的衬衫去洗漱,他拨了酒店内线,让客房送一套女士换洗衣物过来。
临别时,两人在酒店门口拥吻了很久。
霍凛像是怎么也亲不够,吻了一遍又一遍,唇齿辗转,舌尖缠着她的舌尖不肯放。
她唇瓣发麻,好不容易偏开一点,轻轻喘着气,睁开眼望着近在咫尺的人。
他低垂着眼,呼吸微乱,额头抵着她,眸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留恋。
程砚有些发怔。
她实在想不明白。
他是真的……这么喜欢她吗?
两人上了不同方向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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