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意_一把火烧云【完结】(80)

  他哂然一笑,眼神凉薄起来,“遇到了就躲,这样就算屏蔽?你越是这么说,越像是在提醒我,你其实很在意。”

  “我没有。”

  “但我有。”他郑重道,“这三年,我总会想起你。”

  她被那目光压得喘不过气,只得垂下眼去,“人总会想起以前的人和事,很正常。”

  “你想过我吗?”

  “我真的没有。”

  她敛了敛神,抬起视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你也看见了,我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生活。这三年已经过去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可我过不去。这三年,我一直活在你的阴影里。”

  好大的罪,活在她的阴影里。

  程砚脑子空白,只好别开脸,去看邻桌的人。几个阿拉伯人懒散地靠在沙发里,水烟袅袅,笑声低低,悠然惬意。

  好荒谬,这里灯火璀璨,海风温柔,所有人都在过自己的日子。

  只有他们两个,隔着三年的光阴,坐在这异国的夜色里,翻旧账,算旧情,谁也没办法真正走出去。

  又是一阵静默,她攥緊了手心,转过脸来。

  “霍凛,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放不下,是你的心结。你过得不好,也是你自己的选择。三年前我们已经把话说清楚了,我不喜欢你,也不会和你继续下去。你应该接受这个事实,然后去过你自己的生活。”

  她视线落在他眉间淡淡的疤痕上,“你现在跟我说这些,对你来说或许是一种倾诉,可对我来说,只会徒增烦恼。所以,别再把你的遗憾和不甘交给我承担。那是你的事情,不是我的。”

  他沉着脸,静静地逼视着她,似乎在很认真地消化她方才说的每一个字。

  程砚真的坐不下去了,快要窒息,再次起身,“就这样,晚安,霍先生。”

  霍总、霍先生。

  一个比一个生分。

  霍凛盯着她的背影,没再伸手拦她。

  她走得太急,连放在桌边的手包都忘了拿。霍凛很自然地拿过来,随意打开看了眼,手机、工作证、护照、钱包、纸巾,粉饼、口红,还有酒店房卡。

  他将护照单取出来,其余东西原样放回去,把手包搁在自己身侧,慢条斯理地点了支烟。

  不到五分钟,脚步声去而复返。

  程砚停在他身侧,伸出手,“我的包。”

  霍凛徐徐抬眸,视线在她眉眼间来回游走,“什么?”

  “我的包。”她耐着性子重复,“刚才落在桌上的那个。”

  “包啊。”

  他像是才想起来,慢悠悠地扫了一眼桌子,“我没看见。”

  程砚盯着他,压低声音:“霍凛。”

  他指间夹着烟,眼神似笑非笑。

  “我们很熟吗?”他语气疏淡,“你这样直呼我的名字。”

  程砚又一次坐回位置,放低姿态,“抱歉,霍先生。刚才是我不礼貌。但我的包里有钱包和房卡,我确实急着用。麻烦你还给我。”

  他当作耳旁风,偏过脸,看向远处灯火璀璨的夜色。

  程砚知道他存心为难自己,“这里有监控,如果霍先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我只能请酒店调监控了。”

  霍凛回过头来,夜风掠过他的眉眼,神色沉沉,看不出喜怒。

  她对一个陌生人,似乎也不过如此。

  “程砚。”他说,“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说一句话?”

  “霍先生,你扣着我的包不还,本来就是你没道理。”

  “你有道理。”

  他弹了弹烟灰,懒懒靠进椅背,慢声道:“永远都是你讲道理。报警吧,我不介意去警局聊聊。或者联系大使馆,也可以。”

  程砚闭了闭眼,被他逼出几分怒意,“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是什么样?”

  霍凛低低笑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说不清的讥诮。

  “你说给我听听。”他声音渐渐冷下来,“太久了,我都快忘了,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程砚咬了咬下唇,静了一会儿,开口道:“霍先生是个君子。待人有礼,行事有度,对长辈敬重,对下属宽厚,从不会让人难堪。你骨子里骄傲,但不傲慢。你有权有钱,却不以势压人。你做事干净,为人磊落,对谁都留三分体面,对我也一样。至少在我认识你的那两年里,你是个很好的人。”

  霍凛凝眸望她,久久未语。

  他想笑,又想问她,既然我这么好,你为什么不要。

  三年前问过太多次,如今再说,只会显得自己可怜。

  “你既然记得我以前是什么样,为什么现在又把我当陌生人?”他眼底那点讥诮慢慢褪去,“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不是都过去了吗?”

  “霍凛,算我求你。”程砚轻叹了口气,疲惫从喉咙里漫上来,“我明天要离开这里。我不能没有手机和护照。”

  “去哪儿?”

  “回苏黎世。”

  霍凛垂下眼,把烟按灭,“很巧,明天我也飞苏黎世。”

  程砚怔住。

  他将放在身侧的手包拿起来,推到她面前,“拿好,别又丢了。”

  程砚被他波澜不惊的话惊吓到,拿起包,木讷地站起来身来,背对着他,轻声说了句谢谢。

  她绕着空中花园往电梯厅走,步子还算稳,背也挺得笔直。

  温热的夜风扑在她裸露的肩颈上,却不知为何凉得她轻轻打了个寒颤。

  霍凛仍坐在原处静静喝酒,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三年之后再见,她竟会这样怕他。

  可他究竟做过什么,才让她怕成这样?

  和她相处,他常常会忘记自己的年纪。他明明比她大六岁,按理说阅历更深,心性也该更沉稳从容。

  可这个女孩子了不得,总有千百种法子牵动他的情绪。进退之间,轻而易举便把他逼得失了分寸。

  自认当年即便知道被欺骗、被利用,也从未真正对她发过火,更不曾疾言厉色地逼迫过她。何至于让她如避蛇蝎,连多待一刻都像要她的命。

  他才是最该寒心的那个人。可偏偏,他寒不了心。一见她,一靠近她,那些怨、那些冷、那些夜里翻来覆去想不通的不甘,全都不争气地软下去。

  可她不给他任何坦诚相待的机会,怕到连一顿饭都坐不安稳,连多看他一眼都像在受刑。

  翌日,晨光熹微。

  程砚一早下楼退房,到了酒店大堂,站在前台旁,将登机箱和手包翻了个遍,护照却怎么都找不到。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怎么会……

  前台工作人员礼貌地看着她。

  程砚深吸一口气,“Excuse me, could you please tell me which room Mr. Huo is staying in?”

  得了房间号,程砚道了谢,带着行李重新上楼。

  电梯一路向上,她的心也跟着一点点绷紧。

  门铃才响了一声,里面的人已经开了门。

  他身上只松松围着一条浴巾,额前几缕黑发还沾着水,“起这么早?现在才6点不到。”

  “你明知故问!”

  程砚忍不住火气,仰起脸看他,眼底又急又冷,“我护照呢。”

  他侧身让了让,“进来吧,我叫了早餐。”

  “我赶飞机。”程砚站在门外,半步不肯动,“把护照还给我,我现在就要去机场。”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瞬,倒也没再说什么,只转身往里面走。

  行政套房比她住的普通客房宽敞太多,整面落地窗外,是逐渐苏醒的城市。晨曦尚淡,远处高楼沉在一层薄雾里,客厅中央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咖啡还冒着热气。

  他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神态闲适得可恶可恨。

  程砚立在门口,心里越发焦躁,“霍凛。”

  他喝着咖啡,不应声。

  “护照!”

  “进来坐下。”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吃点东西。”

  “我不吃。”

  “那就坐一会儿。”

  “我没有时间。”

  他充耳不闻,好整以暇地给面包抹上黄油。

  程砚气得眼眶都发热,恨不得转身摔门离开。可这里到底是酒店,天都还没亮透,她不愿为了这点事惊动旁人。但他更无耻,偷了她的护照。

  她咬着牙,挪步子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护照还给我。”

  霍凛抬起眼,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上,那点闲适淡了些。

  “护照在我这里,丢不了。”他温声说,“不吃早餐对胃不好,先吃饭。”

  “我不吃,我今天要回苏黎世。”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还给我?”

  他将抹好黄油的面包放到她面前的餐碟里,又将一杯牛奶推过去,“先吃点东西。”

  程砚看着那片面包,一口气堵在胸口,怎么都顺不下去。她拼命咽了咽,眼眶不知怎么就越憋越酸,鼻尖发涨,那些无力的委屈和恐惧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怎么也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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