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佳予在合一跟刘勤毅对车展流程,听说,有五六岁的小孩要来车场做集体活动,主动请缨做志愿者,还说要给sherother+找找好苗子。
“代青,你等下要不要亲自上车试试?很好玩的。”蒋佳予自来熟,讲话通爽,性格直接。
“我看行,我早就想试试了。“刘安得附和。
送走后勤部和符医生后,代青和刘安得留下来亲身体验一次赛车。代青换好赛车服,刘勤毅过来帮代青挑车,准备亲自教她。
“我来。”
阳宁突然出现,走到代青面前,拿过她手里的头盔,代青心脏下坠,失重,没有落点。
阳宁慢慢帮代青戴好头盔,调整角度,两个人彼此注视,一个字也没有说。但这一次,旁人都觉察出两个人之间暗流涌动。
与此同时,程襄也站在不远处。
她出院了,因为年轻底子好,恢复很快,只是气色看着稍显惨白,包着纱布的手腕藏在袖子里。她像一只嗜血的鲨鱼,只不过,她闻到的血腥味,来自自己。
第49章 不要刹车,要松油门
月光暗淡,被厚云遮蔽。上个月的这一天,阳宁给代青分享了一轮上弦月。此刻同处一个物理空间,万籁皆静,引擎声亦被遮蔽,远处温榆河放慢流速,阳宁身上有一股甜香,在光里穿针引线,用尘埃织网,围住了彼此,甚至连阳宁在说什么,代青都听不清了。
因为,头盔戴早了,压住耳朵了。
阳宁连说带比划,代青才又把戴好的头盔摘下来,环境音重新挤进来,围住彼此的香味被打散。
“车都没选,协议还没签呢,你俩跟这儿演《意难忘》呢?”刘勤毅说。
“《意难忘》是什么?”阳宁问。
得,零零后。
作为娱乐玩家,初学者,代青甚至不用换赛车服,轻装上阵即可。不过她换上这身,还挺是那么回事儿。
阳宁转身走向维修区,停在存放竞赛级卡丁车的架子前面,拉出一台深蓝色的四冲程卡丁车,代青也走到那台车旁边。
“这台吧,入门训练车,本田GX160发动机,四冲程,6.5匹马力,最高车速60公里左右,适合你第一次开。”
阳宁蹲下来,检查了一下轮胎气压,又看了一眼底盘高度。
“上来试试。”
四冲程卡丁tຊ车的座舱比儿童车宽一些,但对代青来说还是很小。代青弯下腰,坐进去。座椅极硬,没有任何填充,底盘离地面大概只有四五厘米,坐上去之后,整个人像是坐在地上。她尝试把脚伸直,油门和刹车踏板的位置刚好贴合她的脚长。
阳宁蹲在车旁边,头挨着代青的头,眼睛跟她平视,伸出两根手指,在她右手肘外侧比划了一下。
“不用紧张,右肘位置太高,放松,放下来。”
代青听话地放低右手肘,侧头看阳宁,他离她很近。
“放松点,不要这么紧。”妈的他声音好性感,虽然知道他说的是胳膊,代青还是想入非非了。
代青又放低了一点,心率却一再走高。
“再低,手肘自然垂到座椅边缘就可以。”阳宁说着,手绕过代青肩膀,放到她胳膊肘上。
代青按照要求调整。
“什么原理?”代青忍不住求教,眼睛却直视前方,不敢看阳宁。
“右手肘抬着,重心就会往右偏。直线可能感受不明显,进弯就会发现车头不听你的。手臂放松,重心才能稳。”阳宁耐心解释。
“哦。”
阳宁起身,又绕到车后面蹲下,调整代青座椅和油门踏板的距离。他拉了一下座椅后面的拉杆,往前推了几厘米。
“刚才那个距离油门踩不到底,现在再试试。”
代青踩了一下油门,前脚掌刚好够到踏板的末端。
“可以。”代青说。
阳宁又仔细检查了方向盘的连接杆,最后伸手探了一下胎温。
“出去试一圈,油门别踩到底,先熟悉一下方向盘的重量。”
芳菲拿了免责协议过来,递给代青先签个字。代青签过后,仰头看着一边的阳宁。
“怎么感觉有点危险的样子?”
“就是个法律程序,放心,不会让你有事的。”阳宁低声说。
“你上哪儿修的霸总文学。”代青闻言轻笑。
代青这次重新戴好头盔,低头看了一眼方向盘,握住,握把的粗细刚好。阳宁对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代青点点头,试着踩下油门,车往前动了,比她想象中稳很多。四冲程的油门响应很平顺,不会有突然爆发的推力,代青的车离开维修区,缓缓驶上赛道。刘安得紧随其后。
阳宁抱臂,站在赛道边,目不转睛观察代青的行驶轨迹。
相比这一对的暗涌,刘西西和刘安得像一对老夫老妻。
拿着刘玉校的全身核磁结果去问诊,医生说虽然没有骨转移,但前列腺癌细胞指数高出太多。医生建议,可以先尝试放疗五周,看放疗结果。如果指数降到标准数值以下,就可以用日常用药物控制,每三个月打一次针,进行内分泌治疗。
这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刘玉校是没有退休金的。刘西西的医保可以用家庭共济给父母用,但也只能刷个人额度,不能共享统筹基金的报销额度。这意味着,有大笔支出,都需要个人支付。
这段时间,刘安得一直没有放弃找诈骗嫌疑人的线索,终于让他发现蛛丝马迹,提交给了警方。
他还没告诉西西,这段时间她要操心的太多,还是等有了好消息,再告诉她。刘安得想。
有人的爱一直以对方为先,有人不是。
程襄一直静静旁观着这一切,眼神甩出钩子。蒋佳予也注意到了她,一尊雕像似的。
“那谁啊?”她问刘勤毅。
“阳宁的冤家。”刘勤毅回头看了一眼。
“呵,这人冤家可真多。”蒋佳予看着阳宁的背影,笑着说。
“你不也是?”刘勤毅说。
“我?我可不是啊。”蒋佳予不以为然。说完,蒋佳予往前跑了几步,到阳宁身边去了,俩人看着代青的车,聊着什么。
第一圈结束,代青进站,把车停在维修区外侧,熄火下车,阳宁和蒋佳予一早就等着她。
“还挺好玩儿诶,我开得怎么样啊,阳教练?”代青刚跑完一圈下来,肾上腺素飙升,整个人还很兴奋。
“挺好的,安全跑下来就是胜利。”阳宁鼓励她。
“你刹车踩早了点儿。”蒋佳予直言。
“啊,那我要什么时候刹车?”代青问。
“你在进弯前70米就收油了,那个弯道不需要踩刹车,松油就行。踩刹车只会让你失去速度,出弯的时候就更犹豫。”阳宁指了指赛道第一个弯道位置,告诉代青问题所在。
“那出弯什么时候再给油呢?”
“听引擎声,不用看仪表,听就够了。引擎转速下降的时候,就是该给油的时候。”
“全程都不用踩刹车吗?”
“那个弯道不用,不过你第一次开,踩刹车是正常的。是不是还是有点怕?”阳宁问。
“对,总有点怕失控,忍不住就想踩刹车。”
“正常,但赛车是这样的,松油门比踩刹车更能解决恐惧。要不要再试几圈?”阳宁说。
“好。”
代青又坐回车里,在心里想了想阳宁的话,再次驶上赛道。
“你真的,不打算回赛道了?”代青离开后,蒋佳予问阳宁。
“上次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根本开不了车。”阳宁说。
“解决恐惧的不是刹车,你刚才自己也说了。”
阳宁沉思着,目光还追随着代青的车,没有回应蒋佳予。
“你知道,今年M1规则大改,立德作为老牌电车企业,一直有布局的打算,我们未来可能会以技术合作伙伴的身份参与,我们也需要中国车手,你考虑考虑。”蒋佳予说。
“等到立德加入M1,我可能早过了黄金年龄了。”阳宁说了一个事实,他现在即将二十四,距离他年少成名,已然过去了一个大周期。
“也未必,说不定那天很快了。而且,我们在纽北也有车队,要不然考虑跟你哥一样,去跑耐力赛?再去跟维斯塔潘站到一个赛道?”
蒋佳予说的选项,阳宁不是没有考虑过。上次坐进二冲撞了车,是他的尝试,但再次把他的念想撞碎。心魔一日不克服,他一日上不了赛道。他曾经站在最顶尖的赛车赛道,与最顶尖的赛车手们一同发车,也曾拿到积分,站到过领奖台,开过香槟。可一场事故,心似淬火,难再触摸。
“你在我心里,一直是中国最优秀的赛车手之一。我始终有个直觉,你不会停在这里,我会在赛道等你。”蒋佳予拍了拍阳宁的胳膊肘,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蒋佳予检查完立德的一批电动卡丁车后,背着包,准备离开车场,与程襄擦肩而过,她只是点了点头,并未打算停留,程襄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