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宁安抚代青,让她不要急。他汇总了西西发过来的五十多个定位,在纸上连起来,画出了一条路线图。西西的车是从昆明出发,一路开到版纳,开了六个小时,从她最后发来的定位显示,已经到了版纳G219国道,从某个路口下国道,拐上了一条雨林小径,沿着这条雨林小径,最后定位在距离磨憨口岸246公里的位置。
2026年最新的数据和报道显示,电信诈骗园区并未被彻底铲除,而是在高压打击下加速转型,从当初臭名昭著的园区变成一个一个小的旅游窝点。阳宁根据行车路线判断,司机要去的地方,是通往老挝的口岸。
“她最后一次联系刘安得的时间,是半小时前,那么这半小时,她可能已经走到了这里。”阳宁在ipad上给代青看路线图。
“离她到口岸,正常还要多久?”代青问。
“一般tຊ民用车,走这条路很不好走,他们应该是为了避开国道盘查。快的话三个半,慢的话四个小时。”他勾勒出一条从西西最后定位点到口岸的路线图。
代青看了一眼手表,露出绝望的表情,声音打颤。
“从我们这里出发到口岸,至少得五个小时。”
“两个小时够了。”阳宁看着地图说。
“嗯?”
“走。”阳宁拉着代青,跑向车队维修区。
阳宁迅速穿上阻燃赛车服,戴上HANS,赛车手套等全套防护装备,让代青也换上同等装备,戴好头盔。阳宁毫不犹豫坐上一台现代i20N R5赛车,但他手心还是出汗了。
“坐好了,副驾驶是给领航员准备的,座椅会很不舒服,尤其过弯的时候。但你相信我。”
“我信你。”
赛车的副驾驶座非常狭窄,两人几乎是肩并肩。阳宁拧了一下车钥匙,1.6升涡轮增压四缸发动机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轰鸣,然后转入平稳的低沉运转。挂入一挡,五速序列式变速箱发出清脆的金属啮合声。
阳宁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出车库,加速,驶往那条通往边境的山路。
连续几个直道和高速弯后,开始出现三连发卡弯,驶过这条山路,阳宁的车将彻底进入一条野道。阳宁入弯前没有减速,他左脚轻点刹车,车头微微下沉了些,前轮获得了更多的抓地力。然后他打方向,车身在弯心处滑了一下,四个车轮都短暂失去了抓地力,但只是一瞬间,这台车的四驱系统在抓地力恢复的瞬间把动力分配到了前轮,车身重新咬住路面。
等代青的视线重新聚焦,车子已经在第二个弯道的出口了。第三个弯道来得更快。阳宁这次用了更激进的重心转移,入弯前重刹,打方向,再反打方向,全油出弯,整个动作在不到三秒的时间里完成。
他对赛车操控的熟练程度,仿佛并没有五年的空拍。
“你以前开过这条赛道吗?”代青问。
“我哥开过。”
进入野道,是一段上坡路,阳宁把车推入四挡,涡轮增压器的声音在驾驶舱里响起。车子在弯道之间的直道上短暂地加速到一百四十公里以上,然后在进入下一个弯道之前重刹、降挡、转向、出弯。每一次过弯时,代青的身体都被离心力推向座椅的外侧,再被安全带拉回来。
太刺激了。谁会相信他不敢开车?
通往边境的山路和野路,会有很多复杂情况,碎石,甚至塌方。但这台车的高底盘和强化悬挂能恰好能应对这些极端路况,阳宁选它是有原因的。
车飞驰在野路上,已经一个小时。代青甚至能感觉到西西的车就在前方了。
在一段下坡弯道,阳宁提前减速,观察到路面颜色变化,他本能警觉。不过危险并不在湿滑的路面,而是路上的碎石。阳宁在入弯最后一刻,才看到被树影挡住的一块足球大小的碎石,但来不及了,前轮即将轧上去。
“坐好。”阳宁说。
他冷静拉了一把方向盘,半圈的修正,车头向外侧偏移十几公分,轮胎不偏不倚,从碎石边缘擦过。但车离路肩更近了,车的右前轮碾过路肩边缘的碎石带,车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代青的头撞到了头枕,尽管头盔的内衬缓冲了冲击力,但她还是感觉到头骨一阵闷响。
阳宁踩下油门,四驱系统把车往外拉,它短暂地陷入了碎石带的减速阻力里,继而重新咬住路面,车身再次稳定下来。整件事不到两秒钟,等代青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通过了那个弯道,那块差点轧到的碎石,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好险。
阳宁藏在头盔里的脸,全程面无表情,眼神专注。这是代青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阳宁,而且是与他并肩坐在车里。
“前面那台车。”
一台民用越野正缓慢在阳宁前方行驶,阳宁猛踩油门,急刹打横,停在车前方。司机被突如其来的截停吓得狂踩急刹车,在撞到阳宁车的瞬间刹停。
阳宁下车,和司机交涉。代青跑过去拉开车门,西西正呆坐在车里,抱着自己的双肩包,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一看到是代青,她哇一声哭了出来。
事情并不难办,司机只是受人委托,负责带刘西西到边境口岸。
看到赶来的阳宁和代青,他不敢不放人。
回去的路,阳宁开得慢很多。
刘西西惊魂未定,哭过后,又呆呆的。代青给刘安得报了平安。
两个小时候,三个人回到车场,刘安得和警察正等他们。刘安得跑过去拉住西西,左看右看,看她有没有什么事。
在看到刘安得的时候,西西又哇哇哭了,边哭边骂自己。
“我怎么这么蠢啊,还说我爸呢,还说我不会上当呢,我差点死了。”
“你不蠢,是我太蠢了。”刘安得把她揽在怀中。
等西西平复些后,刘安得摸摸她满头大汗的额头。
“这位奥特曼,经此一役,你还相信光吗?”
“我考虑考虑,暂时先不信。但保不齐明天又信了。”西西乐出来。
代青帮阳宁摘下手套,阳宁的手还是僵直状态,她抓住阳宁的手,满手的汗也黏在代青手心和手指。
“真可惜,没有早一点看你在赛道上开车。”代青轻声说。
“你怎么一副馋晕了的样子。”阳宁放松下来,能开玩笑逗代青了。
“大馋特馋,要是我先看到你开车,我可能早就喜欢你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阳宁把头凑到代青嘴边。
“我说,你酒店的床,好睡吗?”代青在阳宁耳边悄悄说。
她还是想睡他,从第一天起。不同的是,她只想睡他了。
第57章 番外一:赛前测试
阳宁26岁生日,在伦敦过的。
这一年的大事,是立德以技术合作伙伴身份加入M1,合作车队正是弗兰克。阳宁成为弗兰克储备车手,虽然几乎没有机会上赛场,但该做的准备一样都不能少。跟随车队跑完整个赛季后,M1进入冬季休赛季。
赛季末,弗兰克一号车手塞巴斯蒂安宣布退役,二号车手卢卡将转会的消息也不胫而走,这给阳宁提供了可能真正重返赛道的机会。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经过严格的训练和考核。
在整个冬季休赛季,阳宁都在伦敦训练自己。晨起先去跑10公里,饭后游泳10公里,心肺耐力,力量,速度,关节灵活度一样都不能缺,一旦坐进赛车,需要承受车里的高温,还有极大的重力加速度。
代青做回了幼儿园老师,但没有回到晨光。周梦也离开晨光,在贯雨捷和伦一旗下教育集团的投资下,成立了一家特殊儿童教育社区,只不过,这次搭班的,不是刘安得了,是周竹正,代青的小师妹。
两个人只能通过视频互诉相思,和别的。口头说些情话,和动作。
即便是越洋电话,代青也能明显感觉到,阳宁的体能变得一日好过一日,和他脖子粗细成正比。过剩的体能只能消耗在电话里,是有点暴殄天物了。伦敦时间夜晚十一点,阳宁隔天一早就要做最后的体能测试,还咬着电话线不肯放,代青的耳朵被啃得狗齿具现。
“明天我最后一项是做热应激测试,今晚正好提前准备一下。”学坏一日就够,这句话放阳宁身上再合适不过。
“那得激烈到什么程度才能到你的测试温度?”
“青青,你努努力。”
不是说男的过了25就60了?此男怎么还返老还童了呢?到底谁瘾大?代青累晕过去之前,看了眼时间,又睡了个回笼觉,手忘记擦。
Final fitness test在伦敦科威特纳姆,圣玛利亚大学。从早上八点开始,会有高级体能科学家问车手相关情况,到了先查血,然后是基础评估,也就是通过仪器检测体脂率和肌肉量。结果显示,阳宁现在体脂率只有9%,整个冬季,普通人养膘的季节,他减掉了4%的体脂,实属不易。接下来是手部握力测试,下肢爆发力与施力检测,三分钟全力跑测试,还有单独的颈部力量和耐力评估。一系列复杂评估后,来到下午最让阳宁忐忑的极限心肺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