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金堂_正愁余【完结】(21)

  蕴兰闭上了眼睛,接下来发生什么,她都默认,这是自己的选择。

  可男人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闷闷地说:“父亲会同意我们的婚事吗?我这几个月都闹着要去前线,现在又改口说要结婚,不知道阿爹会怎么想我。”

  “蕴兰,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贪生怕死的无能之辈。”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来,再次看向她。

  她轻轻摇了摇头,她知道他的苦闷,但是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怎么会呢,你从来都不是,你只是缺少机会。”

  他再次把头埋下,这次抵近蕴兰的下巴,扎得她有些痒痒的。

  房间里静的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蕴兰再次推了推他,声音细如蚊吶:“你好走了,当心被人看见。”

  他笑了一下:“还早呢,我有经验,不会让人知道的。”

  二人都愣了一下,他说完才意识到这话不对劲,起身就想要解释。不出他所料,沈蕴兰已经薄怒浅嗔,眸子中眼光流转,仿佛是吃醋的神情:“你出去……”他先是用手捂住她的嘴,继而干脆擒住她的双tຊ手,用嘴去堵住她,那或许不能叫吻,而是一种直白的入侵,她的湿润的嘴唇,牙关,都是啮齿过的痕迹,他习惯了这样应付女孩子,甚至连那句话也一摸一样:“你听我说,那都是过去了,以后我只有你。”

  说完他有些懊悔,沈蕴兰到底是自己的妻子,自己怎么还用那一套对付她,可是他又想不出什么新词,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剖白心意,对他而言,愿意娶她,就是爱她的最好表现了,还要那许多废话做什么。

  蕴兰却扑向他,伸出手捏住了他的面颊,轻轻触碰他的鼻尖,低声说:“你个混蛋,你太坏了。”她的声音又小又温柔,让他生出无限怜爱来,紧紧将佳人拥入怀中,喃喃道:“以后我会对你好的,会对你好的。”

  蕴兰在他的怀里仍旧很紧张,感受着他的手,先是环绕在肩胛骨,接着轻轻往下挪,吻也从额头一路落到了鼻尖,嘴唇,这次他不在着急,只是轻轻地试探着,他的手也好像在抚摸一件宋元瓷器的纹路,珍贵异常,生怕不小心会碎在自己手里。他褪下她肩头薄薄的丝绸睡袍,用自己手掌的火热去温暖那片冰冷,吻也随之落在脖颈、锁骨,胸前,一手环绕着她的腰,另一手覆盖上了她的柔软,那点欲火彻底炸开,涌上全身。

  陌生而奇怪的触感,让沈蕴兰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哭声,鼻腔里轻轻哼出:“不要,不要……”与其说是抗拒,不如说是鼓励,他早已经习惯。他轻轻衔上她的唇,齿间触碰后又硬又生涩,干脆再往里去,里面是无尽的湿热温暖。

  沈蕴兰的大脑一片空白,近乎窒息,猛然间,谭家骧放开了她,只是喘着粗气盯着身下的人,一个念头穿过他的脑海——她并没有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个念头和她即将是我的妻子交织在一起,令他浑身灼热难耐。蕴兰的眼睛忽忽地眨了两下,微张樱唇攫取着空气,空气也是热的。

  谭家骧艰难地起身,伸出手捧住蕴兰的脸,鼻尖相触,克制住想要再亲吻她的冲动,吞咽下口水:“你害怕吗?”

  说完他俯身吻下去,另一只手和她十指紧紧相扣,低声说:“有我在,不用害怕。”

  第21章 吉日琼筵画幛开

  关于二人的婚事,谭巽霆这次倒是很快回电:战时一切从简,在吴溪老家由谭家骧母亲操办即可;登报启事则由沈家代为联络发表。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自那日以后,谭家骧不管新婚在即,有机会就会偷溜进蕴兰的房间去过夜,但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他这异动到底是被谭家人发觉,告知了老夫人。这一日天边只有微微的青色,谭家骧吻了吻睡在臂弯里的蕴兰,打算离开。蕴兰睡眼惺忪,仍是起身送他,这时候下人们也还没有起来,谭家骧轻手轻脚地下楼,蕴兰在阳台上目送他,二人习惯再挥手道别,颇有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味道。

  只是这次,蕴兰还没见到谭家骧的身影,却看到了谭老夫人带着阿妈就站在楼下,沈蕴兰睡意全消,想叫住谭家骧,但是早就来不及了。他刚迈出大厅,就看到了自己的母亲,正沉着脸看自己。

  “姆妈,”他习惯了对母亲嬉皮笑脸,过去挽着她的手:“起的真早。”

  “再早能有你早?”谭老夫人真是恨铁不成钢,“婚礼就在几天后了,你就忍不住这一时片刻?”

  他只是笑嘻嘻的,也不解释,末了补充了一句:“这事和蕴兰无关,您千万别怪她。”

  “还用你说,蕴兰定是跟着你瞎胡闹。”老夫人想起自己并不和睦的婚姻,也决定不对这个儿媳发难。

  婚期越来越近,战况却并不乐观,北方打了几个胜战,但正面战场始终节节败退。

  谭总司令无心关注儿子的婚事,只交代老家人去办,尽管他要求婚事从简,老夫人连同谭家人却不同意,话是这么说的,他是总司令,部队打仗听他的。可家骧结婚是吴溪谭家的大事,要听我们的。

  尽管如此,战时到底物资紧缺,蕴兰和谭家骧也都不是十分在乎这些事的人,热闹喜庆的装饰有限,老宅各处挂起了大红的绸子,换上过年才点的灯笼,蕴兰就看着他们忙。

  密会的事撞破后,仿佛轻轻揭过一般,没有任何人提起。只是蕴兰和谭家骧见面的机会更少了,老夫人找了几个或近或远的年轻媳妇、待嫁小姐陪着蕴兰,都是极和气的人。

  可到底不比云书和素素。

  那件绣着凤凰的喜服还是被拿去改小了点,此刻挂在蕴兰暂住的房中,花冠摆在那张花梨木梳妆台上,昏黄的灯光照着,一种凄凉的喜气洋洋,让沈蕴兰觉得恍惚。白天陪着她说笑的人都走了,独留下她自己。

  谭家骧在做什么呢?从前金陵的朋友又在做什么呢?

  自己就这样要嫁人了,可身边一个亲人或是朋友也没有。她想起来,婶婶劝说嫁到谭家的一个好处,“总司令和夫人,你是熟悉的,我们两家往来又多,到时候嫁过去,还不是和在自己家一样?”婶婶笑盈盈地说,仿佛天下没有比这更好的婚事了。“更不要说你父亲和总司令的关系,他只会把你当成亲女儿来疼。”

  可现在这些人都不在了,谭总司令和夫人应该在前线隆隆的炮火声中,婶婶可能跟着叔叔内迁,云书呢?上海的租界区据说日本人并不敢占领,她那么有本领应该有办法。

  独有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等着嫁人。她捻了电灯,睡到床上,如果谭家骧还来,她一定会主动抱住他,告诉他自己现在的心绪。

  门前黑洞洞的,他果然再也不来了。

  如吴溪的乡亲们所预料的,这场婚礼无论如何不会平静。吉日当天,镇上由谭家出资拓宽的街道停满了各处开来的汽车,有见识的人悄悄指指点点,说这是省政府主席,那是四处八厅的厅长、秘书长,管党务的、经济的、政治的,那是第三战区的几个司令官,还有那个穿长袍马褂的,是某某界的泰斗……

  战区总司令顾长官主动派手下带队维持秩序,在震耳欲聋的便炮声中,两排士兵持枪伫立。吴溪镇的人颇受谭家照顾,倒不愿意批判战时军人不去打仗,反而很贴心的认为,如果不是日本人,这婚礼只怕还要气派上几倍,毕竟是总司令的独子和教育部长的女公子成婚,人人脸上都喜气洋洋,小孩子一早就在门口要喜糖,谭家人亦是笑容满面,客人络绎不绝,请了几个海派的少爷和太太,一起招待贵宾。

  蕴兰的房间里装扮一新,目之所及结是大红色,她早上就没有怎么好好吃东西,脸色似乎更苍白了。谭家找了不少有福气的媳妇过来陪着她,又是恭维她好看,又是说一些等下仪式上要注意的事,她勉强应付着,心里却一直在想——叔叔能不能在吉时前赶来参加?

  众人皆是笑盈盈的,那热闹的鞭炮声、锣鼓声和说笑声,不间断地传到蕴兰的耳朵里,人人都在为她高兴,独她高兴不起来,觉得自己像是祭祀上的献礼,待菩萨享用过后,似乎就要被瓜分殆尽。

  谭家骧的心情颇为不同,他换上了老成持重的喜气礼服,在厅堂与各位叔伯、长官们一一交谈着。他为人处事向来不拘小节又热情大方,这场合仿佛只是将来要走上政坛的一次演习而已。更重要的是,今天的婚礼虽然父亲没来,可那位“谭夫人”也没来,唯一的长辈是和自己有着至亲血缘的母亲,他脸上的笑容尽是满意。

  不少长官身边的太太,仅仅从年龄就能看出并非原配,至于是续娶还是另一个夫人,则各家有各家的说法,但既然能被带出来交际,风度举动都是十分优雅,新娘子还没来,光是看这些太太们,就已经让大家赞叹不已了。

  吉时到了,蕴兰穿上谭夫人预备的玫瑰红平金缎子鞋,仿佛又回到了毕业典礼那天,她陪着夫人参观校园,一样一样讲解,从前她在学校里并不是顶出色的,有同学好奇她是谁,但也只是一瞬的事,很快就继续去打量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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