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金堂_正愁余【完结】(77)

  “远方的一个城堡来了敌人,王子只能去迎战,他骑着马,带着士兵,走了很远很远的路。途中,王子碰到了一个女巫,又给他吃了那个毒苹果。”

  “他死了!”南生着急地说。

  蕴兰也听得入神,他笑了笑说:“没有,吃了这颗苹果以后,他把另一个女人,当成了白雪公主。”

  他定定地看着蕴兰,蕴兰却低下头。

  “等到白雪公主赶来的时候,她很生气。她觉得王子背叛了她,她觉得那些誓言都是假的。”

  “然后呢?”南生问。

  “白雪公主连一封信也没有留下,就走了,一走就是七年,你知道七年是多长的时间吗?”

  南生满眼困意地看着眼前这个讲故事的叔叔,她当然不知道,因为她也才七岁。

  沈蕴兰的神情却极不自然,谭家骧看着她,笑了笑,继续说:“王子发疯了一样找她,去问小矮人,去森林里找那些小动物,问它们有没有见过公主。”

  “他找到了吗?”南生打了个哈欠,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

  “还没有。”谭家骧像是说给自己听,“不过快了。”说到这里,他再次把目光看向了沈蕴兰,蕴兰轻轻握着南生的手。

  南生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她脸上不自觉地挂上了一个笑容,和她家会客厅里看到的那张孩子满月时的照片一样,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她做母亲的样子,就应该是这样的,更何况,这个孩子极有可能是自己的。

  这想法让他浑身热血上涌,蕴兰却轻轻给孩子掖了掖被角,无声地对他说:“走罢。”

  二人俱是轻手轻脚地来到客房外面,走廊点着一盏昏暗的灯。

  蕴兰看着他,平和地说:“该休息了。”

  “嗯。”他上前一步,“你要歇在这里吗?”

  她冷静地说:“我要回家了。”

  她知道谭家骧的意图,用孩子逼迫她留下来,她又不是傻子,今晚骆以舟该回来了,无论如何,她要回家和他团聚。

  谭家骧果然愣了一瞬,接着便淡淡地开口:“孩子的事,我们还没有谈呢。”好像在说一件不甚重要的公务,好像他只消问个清楚就会放沈蕴兰走。

  他推开了书房的门,有人正在等他,在耳边说了两句,他点点头,让他出去。随后从抽屉里取出那份调查材料递给沈蕴兰,“她到底是谁的孩子?沈蕴兰,你最好明明白白地告诉我。”

  骆以舟紧赶慢赶,总算到了家里,花园扎着气球,看样子是在等着自己过生日,他小跑几步到了客厅,迎接他的却是陆云书和范锦来。

  他有些尴尬地放下行李,问:“蕴兰呢?”

  云书杏眼圆睁:“我们还想问你呢!大哥!你老婆去哪里了你不知道啊?”

  她看着骆以舟脚边的行李,知道他也是刚回来,泄了气,继续说:“我们等了一个多小时了,蕴兰今天专门和我说,你可能赶不回来,让我和锦来早点过来,陪南生过生日,怎么她和南生不见了?”

  阿今过来拿走行李,对骆以舟说:“太太下午是带小姐出门去取蛋糕的,晚饭的时候来过一个电话,问先生回来没有,但没说带着小姐去了哪里。”

  三人在沙发上陷下去,都是沉默,云书看着范锦来,想了想还是把最近剧团发生的事和他说了一遍,谭家骧怎么包下场子,怎么又要魏老板安排蕴兰去编舞,三人如何辞职的,最后她半是揣测半是肯定地说:“要我说,多半在谭家骧那里了。”

  她说完有些不敢看骆以舟,先看着自己的丈夫,发现空气依旧安静地吓人,这才抬眼看他,骆以舟本就是个沉稳的性格,现在脸上什么表情也看不出来。

  沈蕴兰本就不擅长和人谈判,更何况,这件事她本来就心虚,现在被这么一问,一下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的父亲,当然是骆以舟,她和骆以舟都从来没有怀疑过。但是这不代表,南生在生理意义上是谭家骧的女儿。

  她在内心斟酌着,怎么合理地告诉他。谭家骧看着她躲闪的样子,却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推测,他无声无息地走到了她跟前,缓缓地说:“她是我的孩子,是不是?时间都对得上,那天你喝醉了,我们彼此亲近……”

  他再度提起那件事,沈蕴兰感觉自己被抽干了力气,她已经快不记得生产南生的那种痛楚了,可是谭家骧一开口,就把她带回到了那段让她身心俱疲的过往里,她有些虚弱地说:“你……不是这样的……她是我的孩子……”

  她无法完整地说出一句话,只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这苍白的辩解等同于承认,谭家骧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他上前一步,揽住沈蕴兰——像他从前经常做的那样。

  “我说的是她的父亲,沈蕴兰,孩子的父亲是我,对不对?”

  沈蕴兰不敢看他,用十分细小的声音说:“你怎么会这样想,不是的。”她闭上眼睛,他却都看在眼里,她说:“她是以舟的孩子。”

  话一旦说出口,仿佛拥有了某种值得捍卫的力量,蕴兰不再逃避,她睁开了眼睛,或许也是谭家骧手上使劲,狠狠攥着她的胳膊,逼她不得不看着他。

  “沈蕴兰,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看着我再说一遍。”他的语气十分平静,可手上的力道却越来越大。

  沈蕴兰想要挣脱他,徒劳无益,被他越箍越紧,近到两个人的呼吸互相交融,眼眸中各自能看到对方扭曲的面孔,他再也不想压抑自己,对着她的唇狠狠地印了下去,鼻尖猛然相撞,沈蕴兰有些吃痛,可他却根本不管,只想不顾一切地占有她。一只手死死掐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攀上她后脑乌黑的发髻,不让她有任何偏离的可能性。

  她冰冷的皮肤、温热的呼吸、发间的香气,他曾经完整地拥有过,又彻底地失去,此刻,他要重新夺回来。

  温润的唇不知道何时被扣开,只以为是怀中的女人再次屈服了,恰好可以不管不顾地长驱直入,就把手稍稍松开了一些,顺势将她带到更合适的地方,蕴兰却已经挣脱出来,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狠狠给了眼前的男人一耳光,想要打醒他。

  皮肉的刺痛让他从情欲的浮动中醒了过来,森然地盯着眼前的沈蕴兰,蕴兰并不畏惧,迎上了他的目光。谭家骧什么话也没说,可比刚才说话的样子还吓人,沈蕴兰想了想,还是决定先离开。不过才迈开一步,手腕就被他狠狠攥住。她不想说话,只是使劲儿想要挣脱,却根本无法挣开,看她可怜而又徒劳的样子,谭家骧满意地冷笑了起来。

  他几乎是把她拖拽到了书桌前,空着的那一只手拿起了话筒,冷冷地说:“骆以舟刚才已经到上海了。你不肯说实话的话,我现在打电话叫他过来,问问他,是什么时候和你上的床,通的奸,有的孩子。”

  看到沈蕴兰原本倔强的面庞霎时间慌乱起来,他脸上的不屑更甚,嘴角漫出一个得意的弧度:“在宁港?在去香港的船上?还是到了香港以后?哪个男人会愿意给别人的种当爹,是不是他根本也不知道,你嘴上说着要离婚,实际还在和我……”

  “闭嘴,闭嘴!你不要再说了!”

  没有等他把最难听的字眼说出口,沈蕴兰已经近乎崩溃,她后退几步,几乎是绝望地看着谭家骧,他怎么会这么想自己,沈蕴兰不敢相信。

  谭家骧却觉得自己是真正戳到了她的痛处,看她这样子,突然温柔了起来,把话筒挂回去,走到她跟前,这次是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看到她眼中已经有一颗泪水滴落,他用有些粗糙的手指轻轻地擦掉那颗泪水,他也不想的,他不想让她这么难受,都是因为她不愿意回来。

  想到这里,他用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她的脸庞,她还是和从tຊ前一样,不施脂粉,又或者她这样苍白的脸色确实找不到合适的脂粉吧。

  他心底的柔软处动了一下,深情地说:“蕴兰,回来好不好?回到我身边,我们还和从前一样,那个姓骆的,我给他一笔钱,安排他去国外,就当他这几年照顾你……”他语气中尽是孩童般的幻想与天真,最后再次强调:“我们还和从前一样。”

  沈蕴兰的眼睛中没有一点光彩,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么陌生,却又这么熟悉。

  他再次想要吻她,这次是珍重的、小心翼翼的、生怕再度失去的吻。

  没等他的鼻尖再次靠近她,她突然开口了,声音哑哑的:“你打电话吧,叫我的丈夫来。”

  她的丈夫,她这样说。

  他脸上的温柔不过在一瞬间就全数退去,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消化了一下沈蕴兰的那句话,明白过来,忍不住冷笑起来,松开了手,微微点着头:“好,好,好。”

  “沈蕴兰,你就这么下贱”,声音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他拿起话筒,看着她,一下一下地拨着数字转盘,每一下回响在房间里,都好像是某种审判前的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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