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魇一阵无语。
他在姜虞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他承认,最初确实想把姜虞塞进肃宁侯府。
可那不是以为她会欢天喜地地接受吗?毕竟上京城谁不知道,敬安伯府的宋虞想攀高门想疯了。他助她得偿所愿,她为他所用。
谁知道,宋虞改了姓,连性子也一起改了。
“姜虞,你把心放肚子里。我不会再随随便便把你塞进什么人的后院,包括陛下的后宫。”
姜虞指尖摩挲着印章,听萧魇的语气突然变得温和,浑身不自在。
“大人,您还是正常说话吧。”
“柔声细语的,我心里发慌,总觉得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萧魇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还说我是黄鼠狼?行了,别贫了,该回去了。你娘该等急了。把你送回去,我也得赶回京了。”
姜虞赶紧把印章收好,站起身来。
坐得太久,腿一麻,身子往前一栽。
萧魇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小心。”
“你就是白得了几十万两,也不必高兴成这样,真掉下去,摔不死也得缺胳膊少腿。”
姜虞扶着萧魇的手臂站稳,抬头时恰好与他四目相接。
晨光洒落,在两人之间笼上一层淡淡的金辉。
周遭的话语仿佛都淡了下去,她只清楚望见他眼底浓重的青黑,耳尖悄然泛着的薄红,还有唇上几道干燥的细纹。
“大人,您不会真赏了一夜的月吧?”
萧魇偏开视线,避开姜虞的目光:“本司督不困。”
“既说赏月,自然是要赏一夜。”
姜虞打趣:“大人对月可真是爱的深沉。”
萧魇:“兴许吧。”
从屋顶下来后,姜虞才像反应过来似的:“你今天就要赶回上京?”
昨日才到桃源村,今日便要回去。
身上还带着伤,这么奔波,不要命了?
“所以,不是有什么昨日就非去不可的地方,是你久留不得,只有那一日一夜?”
萧魇微微颔首:“能得这一日一夜闲暇,已然足够。”
“走吧。”
姜虞亦步亦趋跟在萧魇身后,忍不住追问:“大人特意来这一遭,究竟是为了何事?”
萧魇语气轻飘飘的:“一来,取药茶。二来,是顺路带走你四哥。”
姜虞微微皱起眉。
“往后大人若是还需这药茶,只管传信便是,我让人帮你送到京里就好。”
萧魇脚步蓦地一顿。
“姜虞,我真不知该说你心思通透,还是太过愚钝。”
姜虞扯了扯嘴角:“可我想说,大人您这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大人,咱们能不能去斋堂带几个素包?我四哥上回听我说跟陈褚吃了圆福寺的素包,一直念叨着想尝尝。”
萧魇应声:“可以。”
两人去斋堂要了素包,装了满满一大食盒,这才出了圆福寺。
山脚下,指挥使已经套好了马车。
……
一行人回到桃源村,盼了整整一夜的姜家人总算等来了人。
姜母目光落在姜虞身上那件烟霞红罗裙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全然顾不上与萧魇身份悬殊,狠狠剜了过去,紧接着伸手将姜虞拉到一旁。
“虞儿,跟娘说实话,他有没有欺负你?”
姜虞轻轻摇了摇头。
姜母依旧满心焦灼:“那你怎么换了身衣裳?出门时明明不是这件。”
姜虞知道姜母想岔了,连忙将昨日的行程道来。
但刻意略去屋顶赏月一事,只说在寺中礼佛耽搁到深夜,便就近在厢房歇下了。
“娘,我还捎了寺里的素包回来,回锅蒸一蒸,可好吃了。”
姜母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没受委屈就好。”
“可再怎么说,他也不该带着你在外留宿一夜,实在不懂规矩礼数。”
“娘打算把你们表亲的名分敲定下来,也好拘着他,免得往后他再我行我素,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这事,我跟你爹和你哥哥们都商量过了。”
姜虞愣了一下。
“娘,这怕是不妥吧。”
姜母道:“有什么不妥的?”
“娘现在就去同他说,只要他点头,今日便把这认亲礼办妥当。”
姜虞想拦没拦住,姜母对着萧魇开门见山地把认亲的想法说了出来。
说是认亲,可那语气里的嫌弃和不满,已经要溢出来了。
萧魇彻底愣住了。
怎么就忽然走到了这一步?
他看向拼命往后缩、恨不得把自己塞进乌龟壳里的姜长嵘。
姜长嵘苦笑:“表叔,我尽力了。”
萧魇:???
“伯母……”
姜母打断道:“昨日姜家族亲都知晓了你是虞儿的表叔,你我同辈,哪能让你叫我伯母。”
“担不起
第139章 萧魇对那件事在意的很
萧魇心里清楚,姜母之所以动怒,是因为他带着姜虞彻夜未归。
这件事,的确是他行事不妥,无可辩驳。
可去往圆福寺这件事,在他心底郁结已久,搁置得太久太久。
仿佛一锅烧得滚烫的水,日夜咕嘟翻腾,堵在胸口灼得人难受。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
训练好的替身能应付柳院判,可若景衡帝临时召见,怕是会出纰漏。
姜母愠怒,就差直接指着萧魇的鼻子骂了。
“不能认?”
“为何不能认?”
“昨日难道不是你当着姜家族亲的面,应下了姜虞唤你表叔?”
“你既然不肯认亲,当初就不该带她外出!”
“她是未出阁的清白姑娘,与你独处一夜不归,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你让她日后如何自处、如何立足?”
“还是说,在你心里,虞儿便是这般随便轻贱的女子,你从来就未曾真心尊重过她?”
萧魇抬眼,视线远远落在姜虞身上,眼底藏着翻涌的悸动与执念。
昨夜他对着月亮坐了一整晚。
月亮没什么好看的,好看的是洒在姜虞脸上的月光。
他就那样看了一夜,也想了一夜,终于把一团乱麻理出了头绪。
他不是不想和姜虞扯上干系,只是绝不愿只当她一个表叔。
姜虞和旁人不一样。
她不是手下听差的人,更不是他手中随意摆布的棋子。
他会妒忌。
妒忌陈褚。
也亏得有陈褚在一旁,才让他尝到嫉妒是什么滋味。
尝过了妒忌,才逼着他一遍遍剖开自己的心,一遍遍问自己姜虞算什么?
所以,他才借着付报酬的由头,将那枚印章塞进了姜虞手里。
“伯母,能否与您单独聊聊?”萧魇收回视线,规规矩矩地问道。
姜母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好辩解的。”
姜虞生怕萧魇被姜母的指责惹怒,情急之下唤道:“大人……”
萧魇瞥了她一眼:“放心,我分得清亲疏,也知轻重。”
姜母和萧魇刚离开,姜长晟立刻凑到姜虞与指挥使跟前,一股脑倒出憋了一夜的委屈。
“虞儿,你是没瞧见,娘这一夜气坏了。我长这么大,从没见她发过这么大的火。起先还只是数落三哥,到后来,连院里枝头的雀鸟都跟着挨了几句念叨。”
姜虞抿了抿唇:“不怪娘生气,昨天的事是我的不是。走之前没跟娘细说,夜里又没赶回来,娘是担心才生气的。”
姜长晟煞有介事地点头:“不是一般的生气。”
“姜虞,不管怎么说也不能夜不归宿。”
“其实,我也担心,但昨晚那架势,谁敢吭声谁就是火上加油。娘都开始怀疑三哥,说他为了出海能赚大钱,把你给卖了。”
指挥使悄悄在心里给萧魇点了三根蜡。
这下可好,难上加难。
不过话说回来,大人这事办得确实不地道。
要是将来他女儿被一个来历不明、瞧着就不像好人的狗东西带走,一整夜不见人影,对方不给个像样的说法,他就算弄不死那个狗东西,也得找根绳子吊死在他家门口。
难就难吧,好事多磨。
他已经把安慰大人的词儿都备好了。
陈褚和姜长澜站在一旁,没有凑上前,视线却始终落在姜虞身上,眼里满是担忧与不解,却又各有顾忌,谁都没有贸然开口追问。
姜虞略一思索,主动开口解释:“大哥,义兄,昨日我先去成衣铺挑了几身衣裳,除了身上这件烟霞红罗裙,其余都还放在马车上。之后便去了圆福寺求签,耽搁到天色太晚,便在寺里厢房住了一夜。”
陈褚听完,心里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那个雨夜,萧魇警告他时,一遍遍扯什么圆福寺、什么签文、什么福星,他就知道,萧魇对那件事在意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