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虞是卫布政使的座上宾,卫布政使的岳丈是罗知府。
天塌下来,自有上面的人撑着。
对于陛下而言,书院里学子的前程,与江山稳固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陈褚不再是唯一的嫌疑人,县令便抬了抬手,示意官差松开他。
姜虞几步便小跑着迎了上去:“义兄,你受委屈了。”
一旁的姜长澜眉梢猛地一挑。
谁?谁受委屈了?
姜虞是没瞧见方才陈褚在县令面前那副头头是道、舌战群儒的模样吧?
他倒要看看陈褚怎么接姜虞这句话,看看陈褚怎么装。
陈褚可怜巴巴,小声道:“姜虞,青衫脏了,还破了……你特地给我裁剪的衣裳,我没保护好。”
姜虞一听,连忙上前替他拍去肩头的灰:“一件衣裳而已,脏了破了再裁新的便是,人没事就好。”
“义兄,我是一听到消息就着急忙慌赶来的,好像……还是来得有些迟了,让你白白受了这么多罪。”
姜长澜嘴角抽了一下。
受了那么多罪?
陈褚受什么罪了?
就被官差押着跪了一会儿,膝盖兴许青了点,其余地方连皮都没破。
他可真是搞不懂了,怎么陈褚一见了姜虞,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成了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可怜。
若是婚约没退,他还能理解几分。可如今婚约都退了,陈褚也成了义兄,怎么还是没一点哥哥的样儿?
他恨不得上前拍拍陈褚的肩膀,好好跟他说道说道,让陈褚跟他学学,学学怎么做哥哥。
再这样下去,哥哥的风评都被陈褚败坏了。
姜长澜忍无可忍,左手拉回姜虞,右手拽开陈褚,压着声音道:“当务之急是青衫脏不脏、破不破的问题吗?若是那幕后黑手藏得深,或是已经把证据毁了个干净,县令大人查不到,那咱们是不是要所有人都跟着干耗下去?”
陈褚掸了掸衣衫上的褶子,头也没抬,轻声道:“怎么可能查不到。”
“就算县令大人查不到,姜虞也会引着他查到的。”
姜虞身边有皇镜司的人。
在这件事情上,他得念萧魇的好。
否则,即便他再小心谨慎,姜虞防贼防得再周全,也会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窘迫。
真是不想欠萧魇的人情啊。
可欠了便是欠了,总不能当作没发生过。那般厚颜无耻、翻脸不认人的事,他陈褚做不来!
等来日寻了机会,必须得还上。
“大哥,等着便是了。”姜虞轻笑一声,“若不是为了当众洗刷干净义兄的嫌疑,若不是怕直接拎出幕后黑手显得太顺理成章,反倒惹人猜疑,反诗这事,早就该收场了。”
“撺掇学子孤立你们的人、与外头有书信往来的学子,都已经锁定了。至于那些被藏起来或毁掉的东西……不要紧,没了还可以重新补上。”
“这一回,我要人赃并获,要让宋青瑶和温峥无话可说!”
姜长澜追问道:“查到的证据,已经能确定牵扯到宋青瑶了吗?”
姜虞:“温峥替她出的头。”
“清泉县有温氏旁支族人经营的酒楼,那掌柜的掺和了此事。温峥的护卫前些日子也来过清泉县,明面上是替温峥巡视族产。”
“咬死了温峥,就等于咬死了宋青瑶。她再能折腾,只要温峥这条线被钉死了,她就别想脱身。更何况,她还有前科在身。”
那对野鸳鸯,谁也跑不了。
只是不知,此事对萧魇扳倒肃宁侯府有没有用处。
毕竟是反诗啊……
越是位高权重的人沾上这个,陛下才越会忌惮。
一个普通书生写反诗,顶多砍一颗脑袋。
可若肃宁侯府和敬安伯府牵扯进来,那便成了动摇根基的事。
不管有用没用,她在得知宋青瑶敢用反诗陷害陈褚时,便已经让牵黄给萧魇去了信。
若此事能派上用场,以萧魇的手段,自会将它发挥出最大的价值来。
即便对萧魇来说暂时派不上用场,互通有无,也终究不是坏事。
等的百无聊赖,姜虞随口问道:“义兄,等这桩案子过去了,你想做什么?”
陈褚略微想了想,很是向往:“好好睡一觉。”
姜虞失笑:“好朴实无华的心愿啊。等事情了了,我给你开一副安神的方子,好好歇两天。”
姜长澜在旁边撇了撇嘴:“安神?他哪用得着安神?方才在县令面前,他可比谁都精神。”
陈褚也不反驳,只低垂着头,继续默默理了理青衫。
想着等回去了,得把这件衣裳好好洗干净,划破的地方细细缝补好,再妥帖地收起来。
那可是姜虞特地为他裁剪出来的。
没有人知道,姜虞在县令面前替他证清白的那一刻,他的心口跳得有多快。
太迟了。
他清醒的太迟了。
等他终于明白自己心里装着什么的时候,她已经成了他的义妹。
陈褚看着袖子上的破口,像一道细小的
第202章 想把她抬进府里去做姨娘
陈褚正想着,号舍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官差手里捧着什么东西,边跑边高声喊着。
随着越跑越近,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找到了,找到了!”
县令连忙问道:“都找见了什么?”
官差回话:“在一个学子的床下翻出了金银,还在一些废纸堆里,找到了有人临摹陈褚笔迹的废稿……”
“还有学子交代,曾见县里最大的酒楼掌柜私下见过那个学生,掌柜身边还跟着一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衣着的缎子很是贵气,但瞧着面生,不像是县里那几户富贵人家的人。”
县令当机立断:“即刻提审床下翻出金银的学子。”
“再去衙门传画像师来,把另一名学子描述的陌生人的模样画出来。”
这事儿,怕是真的要捅破天了。
他记的清清楚楚,清泉县最大的酒楼掌柜,一直说是有后台的,而且确实是有后台。
要不然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年间挤得别家酒楼没生意,非但没被报复,还稳稳当当把分号开到了府城?
有后台的酒楼掌柜,气度不凡的年轻人,书院里的学子……
这些人凑到一块儿,就为了写一首反诗,嫁祸给桃源村出来、家境清寒、只有一个老母的陈褚?
若只是想害陈褚,何必非要走反诗这条路。
这一步棋,太容易反噬了,不值得。
再审再审!
县令总觉得这中间还有哪里没对上。
审问学子时,学子嘴硬的很,也自信的很,一口咬定自己与此案无关,怎么都不肯松口。
只是在看到那些金银时,目光闪了闪,像是有些意外,金银怎么会出现在自己床下。
县令一筹莫展。
“你嘴硬也没用,书院里亲眼见过你和那掌柜碰面的人,不止一个两个。要不要本官当众点出来,是哪天、什么时辰、在哪个巷口?”
学子梗着脖子回道:“秋闱在即,我想在酒楼设宴款待同窗,席面多、全是读书人,自然要和掌柜好好商量,让菜做得精致、菜名起得雅致些。难道律法还管着学子能不能见酒楼掌柜不成?”
“县令大人,您总不能因着我私底下多见了酒楼掌柜几回,便硬要把陈褚的反诗扣在我头上吧?”
“反诗是从陈褚书册里搜出来,大人却一再替他开脱,还允一个下九流的女医进书院替他作证。什么墨色气味,听着便虚浮的很,偏偏大人就迫不及待地信了陈褚是清白的。”
“难道大人与陈褚有旧,还是看上了他的义妹,想把她抬进府里去做姨娘。”
县令并未被激怒。
学子的话越多,越说明他心里发虚。以为攀咬旁人、把水搅浑,就能把自己摘干净。
却不知,他眼下就是颗被水泡松了的石子,轻轻一拨,底下的土便露出来了。
就凭这点心性,也敢掺和进反诗的案子里来,真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那你床下的金银,又作何解释?”
“还有这些临摹陈褚字迹的废稿……”
县令将废稿按临摹字迹从生涩到日渐有神韵的顺序逐次排列开来。
“县令大人,我攒些金银,也犯王法了吗?”学子喊冤道,“书院里的同窗都知道,我平日出手阔绰,要不然也不会想着在秋闱前摆酒设宴。”
“至于临摹陈褚的字迹……”
“大人,书院每月都会统一将废稿集中焚烧,所有人的废纸都堆在一处,怎么就能说明这几张废稿是我写的?”
县令扶额,还真是死鸭子嘴硬。
他随即抬了抬手,唤来几位学子。
他们或曾瞥见此人鬼鬼祟祟进出陈褚的号舍。
或记得他近来带头孤立陈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