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万人嫌恶女后_蝉不知雪 【完结+番外】(175)

  “穷达交替之间,真正不变的,是士人心中的持守。”

  与姜长澜深挖义理的路数不同,陈褚将落点放在了进退变通上,跳出是非之辩。

  乔愈眼中欣赏愈发明朗。

  “你们二人一往深处钻,一往宽处走。二人一挖一拓,一深一阔,各有所长,老朽一时倒真有些取舍不定。”

  “再来一题。”

  三日下来,辩理析文的气氛愈发火热,一场接一场的切磋交锋,将雅集推向了真正的巅峰。

  待到落幕时分,满院学子仍觉意犹未尽。

  这短短三日,既尝过了少年意气、挥斥方遒的快意,也看清了旁人笔下的惊才绝艳,更照见了自己尚欠的火候。

  三人行,必有我师。

  而这座园子里,有修书立说、名满天下的乔愈坐镇,有被唤作诗中仙人的乔灏。

  还有一个个值得侧目、值得追赶的同辈佼佼者。

  抬眼望去,处处皆师,步步可学。

  来时是慕名,去时已是满载。

  这样的雅集盛会,才是真正的雅集盛会,谁又舍得散场。

  乔灏负手立于高台之上,指着楼阁墙面上密密麻麻的诗文墨迹,又扫了一眼那些徘徊在九曲木廊间迟迟不肯离去的文人学子,扬声道:“这些诗文,我会亲自整理,收录刊印成集,届时亲笔作序。”

  乔愈接话道:“此次辩理析文,辩得精彩的议题,老朽也会一一整理出来,附上诸君各自的观点,成册留存。”

  “诸位尚且年轻,风正帆悬,正是好时候。惟愿诸君,路不空行,前途可期,心愿得偿。”

  人群渐次散去,此次雅集盛会被选出的五人留在了院中。

  乔愈捋须:“盛会之前,应允过你们的,秋闱之后,可入乔家书楼阅书一月,这话不作废。你们且安心备考,旁的事,考完再说。”

  说罢,视线落到姜长澜身上:“若论辩理析文,你深挖义理那一套,老朽著书之余,还能点拨得了你一二。不过,你那诗文也颇有灵性,老朽的族侄,对你很是欣赏。”

  “至于你。”乔愈又看向了陈褚,“你并非不知变通之辈,有底子,也能活学活用。只是你的路数与老朽不甚相合,老朽若随意指点,怕让你明珠蒙尘。”

  “不过,日后若有机缘,老朽可以替你另引荐一人。”

  “老朽年岁大了,这三日雅集盛会,实在耗神。你们且先行散去吧。”

  “来日方长。”

  园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乔灏与乔愈隔着石案对坐,各自缓了好一会儿。

  年轻人的精力实在旺盛得吓人,这三天连轴转下来,把两位老先生熬得骨头都快散了架。

  乔灏拎起酒葫芦猛灌了几口,才觉得魂儿重新归了位,长长舒了口气:“族叔,校录的事您可得帮帮忙。您眼神毒,哪处有错漏,一眼就能揪出来。”

  “不像我,缺胳膊少腿的、语义含混的,只要不闹出歧义来,我多半就习惯性扫过去了。”

  乔愈打了个哈欠:“我一个老人家……”

  乔灏理直气壮地接话:“您前日不还说天下终究是年轻人的?那替我这个年轻人做点儿事,您老都不情愿了吗?”

  乔愈对乔灏的厚颜无耻叹为观止。

  “乔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东西?半点儿治学的严谨和文人的清高都不剩了。”

  乔灏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拎起酒葫芦又灌了一口。

  乔愈懒得再说教,转而道:“不过,你这副不管不顾的厚脸皮活法,不妨教教那姜长澜。”

  “他读过的圣贤书,把他框住了,框的太正不逾矩,以后会吃亏的。”

  乔灏一听,怪叫起来:“我可没说要收徒!当初答应兄长和卫布政使,不过是来主事这场雅集、给诗集写个序。”

  “我这样的人,山野闲散惯了,只爱访名山、寻美酒,兴致来了随口诌几句诗,旁的什么都不想管。”

  “教徒弟?尤其还是教日后混官场的徒弟?可绕了我吧。”

  乔愈被这一通嚷嚷吵得头疼,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谁让你收徒了,你不觉得你这副城墙拐弯厚的脸皮,不往下传一传,实在可惜

  第221章 乔愈先生并非我请出山的

  卫布政使府。

  姜虞才跨进门槛,卫布政使便从案后站了起来,手里那卷文书往桌上一撂,人也跟着迎了两步:“如何了?”

  虽说当初他和岳丈商议的条件,就是把乔家人请出山便算尽了本分。至于那姜长澜能否入得了乔家人的眼,凭的是他自己的造化,旁人插不上手。

  可此一时彼一时,到底不一样了。

  他不年轻了,他夫人那身子骨更像个漏水的竹篮,请了多少大夫都只摇头。

  偏偏姜虞把毒清得干干净净,还一点一点将他夫人的身体调理了回来,如今还有了身孕。

  若到头来乔家那边不冷不热,姜长澜什么也没捞着,他往后见了姜虞,怕是会不自在。

  何况,他夫人如今待姜虞,是实打实地当作了未来孩子的义母来对待。

  什么时新精巧的物件、滋补养人的吃食,但凡入得了眼,头一个便想着给姜虞送去。

  甚至还念叨着让他把隔壁那处官宅盘下来给姜虞住,好时时照应。

  好家伙,真当这河东是他一人只手遮天了。

  他好说歹说,拿姜虞早晚要进京的由头,他夫人才作罢。可消停不过两日,又催他上进,别做从二品布政使了,想法子谋个二品京官当当。

  这……

  二品京官是那么好当的吗?

  他已经四十来岁了,好不容易快要盼来嫡子来,正是该稳一稳的时候,攒些人情、铺几段路,好让孩子日后走得顺当些。

  怎么到头来,还要他再拼一把?

  “大人为何这般心急?”姜虞略感诧异。

  卫布政使回过神来,将心头杂念压了下去,随口应道:“乔家的人向来难请,这次搭进去的人情不算小。若是什么也没捞着,往后还想请动他们,怕是更难了。”

  姜虞将雅集盛会上的情形拣要紧的说了,还有临了那番著书之余可点拨一二的话,也一并道了出来。

  “不用往后了,这回就成了!”

  卫布政使愣住:“乔愈先生说要在著书之余,点拨你大哥?”

  他没走乔愈的门路啊。

  乔愈虽只是乔家旁支,但一辈子修补古书、著录经典,说一句德高望重也不为过。便是如今的乔家族长,若行差踏错,他也照训不误。

  这样的人,油盐不进。

  他自知说不通那个老顽固,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把人情往乔愈身上使。

  然后……

  无心插柳柳成荫?

  卫布政使越想越觉得不对。

  三日前得知主事的是乔愈与乔灏叔侄时,他也只当是乔灏脸皮厚,软磨硬泡把人拽来的,并未往深处琢磨。

  现在看来……

  姜虞颔首:“乔愈大儒是这么说的。”

  卫布政使怔了片刻,低声喃喃:“那你大哥还真是好福气,好运道啊。”

  姜虞笑道:“这还得多谢布政使大人和知府大人费心将乔家人请出山来。”

  “若不是二位,我大哥哪来这样的机缘?”

  此番雅集,陈褚也跟着沾了光,在乔灏、乔愈面前露了脸,更在众多文人学子中扬了名。

  待到诗集刊印,有了诗中仙人乔灏等亲笔作序,诗集必定流传广远,姜长澜与陈褚的才名,也会随之传遍天下。

  安全了!

  她倒要看看,等温仪公主辛辛苦苦来了清泉县,到头来却发现她挑中的美人儿已经不是她能轻易拿捏的了,会作何想。

  卫布政使越想越觉得里头透着蹊跷,不敢贸然揽功:“乔愈先生并非我请出山的,他为何会一同前来,又为何当众对你大哥表露赏识,我实不知情。”

  “这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姜虞眉心微蹙,心念转动。

  她想起萧魇说过的那句话。

  萧魇说,倘若乔家人这回仍不肯沾手这些纷争,他再另寻他路。

  可萧魇,是那种事到临头才亡羊补牢的人吗?

  不是。

  他向来走一步看十步,谋定而后动。

  既知她忧心姜长澜的安危,又怎会真的袖手旁观,由着她一个人费心筹谋?

  会是萧魇吗?

  若真是他,为何不曾对她透过半句口风?

  便是邀一邀功,也好叫她领这份情啊。

  这一刻,姜虞有些归心似箭。

  她想见见萧魇。

  想见,约莫便是在想念了。

  姜虞垂下眼,将心头那点翻涌的思绪压了压,含糊道:“终归是好事。乔家人清正之名在外,我大哥也没什么值得他们算计的。兴许只是阴差阳错,乔愈大儒恰好来了,又恰好赏识了他。”

  卫布政使嘴角抽了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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