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张脸上如出一辙的厌恶和嫌弃,无处遁形。
这份厌恶和嫌弃,犹如烧红的烙铁,既将姜虞的面皮烫的皮开肉绽,吱吱作响。
也将本就脆弱、稀薄的血缘情分烫的不见踪影、直冒白烟。
姜虞心知肚明。
这世上,但凡是个正常人,只怕都不愿意跟心思如此歹毒,行事不择手段的人同在一处屋檐下。
换做她,她怕是连夜就跑了。
故而,她倒没有多少的动怒,更多的是无奈和窘迫。
思及此,姜虞当机立断认错:“大哥,我猪油蒙心起了这样的恶念,知道自己大错特错,我愿意给陈褚负荆请罪,他打我骂我,我都受着,只求他不再恨我。”
姜长澜狐疑不已。
姜虞可不是这样会认错、会害怕、会自责的性子。
说句有悖他教养的话,姜虞就像是沾了屎又浸过毒的烂柿子。
莫不是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陈褚少了顾忌,直接冷冷地瞪着姜虞,讥讽道:“我哪里敢让你负荆请罪。”
现在,被缚着的是他啊!
也不知姜家兄妹是不是齐齐被鬼蒙住了眼,竟没有一个人想着替他解开绳索,或是替他理理青衫遮住肩头。
看他衣不蔽体的被五花大绑,很有意思吗?
“我以礼相待,听之从之,尚且被羞辱至此,若是再让你请罪,等待我的又是什么?”
“是闹到书院去,坐实我嫌贫爱富、背信弃义?还是说我还没发达呢,就抛弃未过门的妻子,是个活脱脱的陈世美?”
“如今,我别的不求,只求能利利索索退亲,从今以后,你我之间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此事,谁劝都没用。”
姜虞垂下眼帘,轻声细语:“退婚之事,我并无异议。”
“你若是怕我耍赖食言,可以请我大哥、四哥做个见证,从此以后再不提两家婚约。”
“若违此誓,就让我此生万事不顺心,孤苦潦倒。”
“而且,一码归一码,该我认的错,我绝不会推脱。”
陈褚微微一怔,似是没想到姜虞会这么干脆:“算你识趣。”
至于姜虞到底是知错了还是害怕了,他并不关心。
横竖,从今往后,他和姜虞便是陌路殊途。
姜虞和陈褚齐齐望向了姜长澜。
姜长澜心下明了,就算是月老亲自下来系这根红绳,亦是徒劳。
罢了,注定是一对怨偶,两家长辈也会跟着操心,倒不如快刀斩乱麻!
“好,长兄如父。”
“我姜长澜作保,姜陈两家的婚约解除,家中二老也会由我亲自说服,今日回去后,便将婚书和信物送还
第4章 原来姜虞也会真真切切的慌乱
陈褚长长的松了口气。
他的人生终于无需再跟姜虞缠绕在一起了。
日后,他定要离姜虞远些,再远些。
否则的话,他怕他忘不掉今日所受屈辱,恨意作祟,进而折磨姜虞。
有风自门窗缝隙挤入,浑身湿漉漉的陈褚只觉寒意往骨头缝里钻,冻的他止不住打哆嗦。
“劳烦长澜兄为我解开绳索。”
姜长澜闻声,这才意识到,方才在接二连三的冲击之下,把给陈褚松绑,好让陈褚整理下凌乱的仪容这茬儿忘得干干净净。
“我……我这就来……”姜长澜上前手忙脚乱地解开绳索,又忙退至一旁,挪开视线。
读书人好面子,陈褚如此狼狈,他少看一眼,便是让陈褚少一分不自在。
陈褚起身,将皱巴巴的青衫穿好,疏离道:“待姜家把信物和婚书送回,今日之事就揭过。”
“告辞。”
他想迈步,却觉脑袋里昏昏沉沉,眼前冒星晕成一片,脚步像踩在棉花里。
来不及多思,就控制不住踉跄着倒了下去。
姜虞正在思忖着如何赎罪,感觉到似有水滴落下。
下意识仰头,就见陈褚的身影朝着她砸过来。
接……
接住了!
隔着湿透的衣服,姜虞发现陈褚整个人烫的像是烧红的炭,湿哒哒的衣服都没能降下一星半点儿的温度。
陈褚清清楚楚的知道一双温热柔软的手接住了他,一股熟悉的令人厌恶的脂粉香直冲鼻腔。
他费力的掀起眼皮,骇然不已。
姜虞怎会好心地接住他?
姜虞不是厌恶他厌恶的恨不得毁了他吗?
迷茫错愕间,耳边传来的是姜虞的急呼声。
“大哥,陈褚发高热了!”
原来姜虞也会真真切切的慌乱、会担心他啊。
昏过去前,陈褚的心里冒出了荒唐的念头。
姜虞不知陈褚复杂莫测的想法,是打心眼里紧张害怕。
她怕,原书里的情节以另外一种方式发生。
别是陈褚好不容易逃过了一劫,不会再被师长、同窗所不容,却又被烧成了痴傻之人。
那……
这孽债,她真的是一辈子偿还不清了。
“大哥,得尽快将陈褚送去医馆,或是请大夫来此。”
“高热凶险,拖不得。”
姜长澜从姜虞手中接过陈褚,放在榻上,正欲说些什么。
姜长晟抢话道:“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家里积蓄都被你偷光了,拿什么请大夫?”
“出诊、药材、哪个不需要银钱?”
“怎么,难不成你是财神爷,上下嘴皮一碰,大风就把银子刮来了?”
姜虞一噎。
原主从姜家搜刮来的一串串铜板,眼皮都没眨一下,一股脑儿全给了那青楼妓子,是分文都没剩下。
确切地说,在原主眼里,铜板压根儿不算钱。
带在身上,除了又沉又重,连件像样的首饰都买不起,纯属是累赘。
“银钱的事情,我有办法。”
说话间,姜虞一把扯出衣襟遮掩下的金镶玉长命锁。
“之前,敬安伯府仓促送我回姜家,既没有给我什么贴补,也没有允我收拾行囊,贴身带着的也就这把长命锁还值钱些。”
“我对这清泉县不甚了解,还需大哥前去请大夫,顺路寻个当铺把这长命锁当了。”
“多多少少能换些银钱。”
“救人要紧。”
姜长澜看了看烧的满脸通红的陈褚,又看了看认真诚恳的姜虞,拿过长命锁:“姜虞,我会将长命锁活当,日后赚了银钱给你赎回来。”
“今日种种,等陈褚脱险,我再与你细算账。”
旋即,扭头看向姜长晟:“你留在此处和姜虞一同照看陈褚,记得将你的外衫脱下,先换给陈褚,万不能让他烧的更厉害。
“我去去就回。”
姜长晟瞪大眼睛,不满反驳:“大哥,这身衣裳还是瑶瑶回京前特地给我置办的,我最是珍惜,你……”
“住口,人命关天,照我说的办!”姜长澜打断了姜长晟不满的絮叨,斩钉截铁说着。
话音刚落,人已经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姜长晟白了姜虞一眼,咬牙切齿:“你就是个祸害!”
他是真心觉得,自从姜虞归家,周遭的一切都乱的像一锅煮坏了的粥,糊成一团,又黏腻又恶心。
姜虞:“我也是这般想的。”
背不完的黑锅,收拾不完的烂摊子。
真真是举目四望,皆是仇人。
姜长晟只觉得姜虞在阴阳怪气,骂骂咧咧着推了姜虞一把:“在这儿愣着做什么?”
“你不出去我怎么给陈褚换衣!”
“莫不是想救陈褚是假,想看着陈褚活活高烧死是真?”
“还是你又后悔退亲了?”
姜虞叹气。
跟对她有成见的炮仗是没法儿正常交流的。
尤其姜家四郎姜长晟,还是个地地道道的妹控。
这个妹,是真千金宋青瑶。
姜长晟和宋青瑶年龄相仿,少时形影不离,关系最是亲近。
毫不夸张的说,在姜长晟心里,宋青瑶天下第一好。
不过……
她是想扭转原主人见人憎的命运,是想抱紧大腿。
但,这不意味她就要一味的逆来顺受,甚至唾面自干。
对待暴躁小狗一味哄着、顺着,适得其反。
兴许暴躁小狗需要的就是棋逢对手呢!
“四哥再讨厌我,我也是你一母同胞、血脉相连的亲妹妹。”
“我和陈褚能靠着解除婚约,了断的干净。”
“可你我之间,就算断亲,这辈子都打断骨头连着筋!”
“劳烦四哥为陈褚换衣,我去门外候着。”
说完,根本不给姜长晟反应的机会,径直推门而出。
姜长晟气的跳脚。
“牙尖嘴利!”
“可恨!”
“可恨至极!”
气归气……
心不甘情不愿归心不甘情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