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扯着她的袖子,原本白皙如玉的面容上隐隐晕开几抹嫣红,悄悄对晏绮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再说了。
晏绮看了看晏瑾又看了看褚曦瑶,嘴唇翕动半晌,最后气得一甩袖子,转身离开了。
褚曦瑶对晏瑾扯了个极为勉强的笑容,行了一礼后也转身追着晏绮跑开了。
晏瑾在原地站了会儿,想起方才那两个祖宗来去匆匆的样子,有些一头雾水,索性也没再多想,而是继续朝水榭方向走去。
正月里天气还有些冷,然而为了这次宫宴,水榭附近提前一个月就开始摆上了暖炉,整个水榭此刻花团锦簇,温暖如春。
晏瑾站在外围,遥遥看到那个让他记挂了半个月的姑娘正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水榭中央的亭子中。
姑娘一身雅白色裙装,外面披了一件同色系的大氅,衣领和袖口分别坠了一圈洁白的狐狸毛,那圈狐狸毛衬得她的小脸越发明艳温婉。
她坐在一堆姹紫嫣红中间,被鲜花环绕着,仿若花间仙子一般。
晏瑾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背在身后地手摩挲了半晌,这才鼓起勇气朝那边走去。
然而他还未走上通往亭子的小路,忽然从另一旁走过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也朝着那亭中走去。
晏瑾认得那少年,是李侍郎家的儿子,名唤李从洲,算起来,这李从洲还是裴锦的表哥。
晏瑾步子一顿,虽说如此听人墙角不好,但晏瑾却怎么也迈不开离开的步子,借着一旁鲜花的遮掩,停在了原地。
“表妹此次回京,怎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那李从洲走进亭子,十分熟稔地坐到裴锦身边,语气温润。
晏瑾下意识攥紧背在身后的手,就听裴锦软声道:
“想着临近年关了,表哥家中定然也忙,况且此次我是随着母亲的好友一道回的京,一路上倒也安全。是裴锦考虑不周了,应当一回京就去姨母府上拜会的。”
姑娘的声音还是同那夜里晏瑾听到的一样,温婉而柔美,语气不急不躁,使人听起来如沐春风。
只可惜这声音不是对他说的。
晏瑾又听李从洲接着问,“姨夫姨母身体如何?他们今年还不打算回京么?”
裴锦摇了摇头,“说是公务繁忙,今年就不回来了,父亲母亲身体都好,劳表哥挂念了,临回京前母亲还在念叨表哥呢,说你上次派人给她送去的风寒药甚是好使,娘亲吃了几幅就好了。”
李从洲笑了声,“有用就好,听闻姨母病了,我娘也急得不行,恰好我手上有个方子。”
两人沉默了下来,过了会儿,李从洲又问裴锦,“表妹这次回来待多久?”
晏瑾闻言,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忍不住上前半步,透过花枝的缝隙想要看清裴锦脸上的表情。
然而还未听到裴锦的答话,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娇俏的少女声音,“太子殿下?”
那少年这一声“太子殿下”不仅吓了晏瑾一跳,也让亭中两人俱是一惊,急忙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晏瑾面色有些尴尬,下意识看了眼亭中二人,这才转回身去,瞧见方才叫他的是一个十五六的身穿粉衣的少女。
晏瑾停了一瞬,眼底闪过疑惑,“姑娘是……”
那少女闻言面上明显一阵低落,急忙开口,“回殿下,小女名唤王嫣然,是户部尚书王永年的女儿。”
见晏瑾还是一副没想起来的样子,她又道:“上次在云山猎场,我和曦瑶——”
“哦,原是王姑娘啊。”
这王嫣然一说云山猎场,晏瑾倒是想起来了。
但他记得这王嫣然当时十分嚣张跋扈,明明是褚曦瑶先猎到了那只野兔,她却说是她猎的,最后是别家小姐的侍卫作证,才还了褚曦瑶公道。
为着这事,褚曦瑶回去后还偷偷掉了泪珠子,被他发现后,他费了好大功夫才将人哄好。
如此一想,他更加对这个王嫣然没有好印象,更何况她还极没眼力见的在这种关头出声叫他。
两人说话的功夫,李从洲和裴锦也走了过来,对他行了礼。
晏瑾对于方才听墙角的事有些尴尬,轻咳一声,“免礼。”
说罢,他看向裴锦,语气温和了不少,“上次见到姑娘,还未来得及问姑娘芳姓大名,想不到今日能在宫宴上再度遇见姑娘。”
那裴锦又对晏瑾淡淡施了一礼,乌黑顺滑的头发顺着她纤薄的肩膀滑下来。
少女站在原地,不卑不亢道:
“上次冲撞了殿下,还望殿下莫要记怪才是。”
晏瑾还要再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晏绮的声音,“皇兄,你过来一下,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晏瑾张了张,对裴锦抱歉一笑,“那姑娘先坐着,孤去看看。”
说完,他才抬头,对上李从洲的视线,看了他片刻,微一颔首算是打了招呼,转身便离开了。
那叫王嫣然的见太子从始至终都没与自己说上半句话,反倒对裴锦温声软语,眼底划过一抹记恨,瞪了裴锦一眼,也甩着帕子走了。
晏瑾过去的时候,晏绮正翘着脚磕着瓜子。
晏瑾皱了皱眉,不自觉道:
“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哪里有一点儿姑娘家的样子,这若是让父皇看到了,定然又要说你。”
晏绮哼了一声,瞪了他一眼,反唇相讥,“你可别光说我,你看你方才,眼珠子都快粘到人家裴姑娘身上了,哪里有一点儿太子该有的矜持,若是让父皇看到了,指不定怎么说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