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宫书房内,阳光透过洞开的窗户洒下一缕金色。
书案上的瑞兽香炉散发出袅袅青烟,微风拂过,青烟氤氲在空气中,案上的宣纸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晏温翻了一页奏折,用镇纸将被吹翻一角的宣纸捻平。
年轻的太子立于书案前,看着自己这位令他既钦佩又崇拜的父亲。
过了许久,晏温批完一本奏折,这才放下紫毫毛笔,不徐不疾地拿起一旁的帕子细心擦拭过手指。
他冷白而修长的手指骨节匀亭,在右手食指上还带着一个极细的墨玉指环,在阳光下微微透出些光泽。
晏温擦完手,晏瑾上前恭敬地接过帕子,放回一旁,就听他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朕今日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晏瑾躬身道:“父皇请讲。”
晏温手指搁于案上,指尖轻点着书案,看了他半晌,淡声问:
“裴家姑娘回豫州了?”
晏瑾一愣,面色有些不自然道:“估摸着早都回去了,打从年初那次她和曦瑶落水之事后,儿臣就再未同她联系过。”
“唔。”
晏温轻点了下头,沉默了一瞬,这才接着问:
“你对褚家姑娘……是什么想法?”
晏温的眼神一直落在自己儿子脸上,并未错过他面容上一闪而过的窘迫情绪。
晏瑾捻了捻手指,正要回话,晏温轻抬了下手,淡淡道:
“先别急着回答,朕想先给你讲一个故事。”
晏瑾满脸诧异,“故事?”
晏温起身走到窗边,目光落向旁边的院落,眼神中满是温柔,“嗯,一个……朕和你娘亲的故事。”
阳光明媚,风温柔地吹拂,树影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花瓣被从枝头吹落在窗框上。
午后书房安静。
晏温的声音低沉而平缓,讲述了一个十几年前的故事。
晏瑾却随着他的话不自觉想起那日凉亭中的姑娘。
有什么迷雾一般一直困扰着他的莫名情绪,渐渐变得清晰而明了。
过了许久,晏温讲完话,屋中父子两人都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才像是从回忆中回神,抬头看了眼天空中的浮云,问自己儿子:
“如今,你再回答朕方才那个问题。”
晏瑾还震惊于自己父母的这一段往事,闻言脑中陡然一阵清明,忽然明白了过来。
可他毕竟与褚曦瑶一同长大,几人穿着开裆裤的样子都互相见过,实在是太过熟悉了,他一时无法接受,那个挂着鼻涕虫穿着开裆裤的姑娘会是自己心底的姑娘。
晏温看穿他的心思,开解道:
“人一辈子遇到真心喜欢的人不容易,有些事情,需要你自己去想明白,但须知,莫要等到失去了,才看清自己的内心,不是所有人都会在原地等你回头的。”
晏瑾闻言,心里莫名划过一丝怅然。
晏温摆了摆手,“行了,下去吧,你自己再好好想想。”
晏瑾走后,晏温自己又在书案旁坐了会儿,忽然,他轻笑一声,迫不及待地回了隔壁房间。
沈若怜还在午休,即便过了十几年,她也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可岁月仍然特别优待于她,沈若怜瞧起来还是和当初一样,娇艳而姝丽。
晏温站在床边看了她许久,掀被上床,将她轻轻拥进了怀里,岁月在这一刻变得温柔。
还好他的姑娘愿意等他。
沈若怜迷迷蒙蒙见,感觉自己被人轻吻着额头,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往男人宽厚的怀中钻了钻,撒娇一般软声道:
“你回来啦?”
“嗯。”
“公务都处理完了么?”
晏温摸了摸她的发,声音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还没,但是孤想你了,便回来了。”
“哦。”
沈若怜点点头,嘟囔了句什么,又继续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
转眼就到了褚曦瑶的及笄宴。
因着白玥薇和当今皇后关系好,京中众贵女和管家夫人都想着能借此攀上皇后的关系,是以褚曦瑶的及笄宴这天,京中几乎一大半的官宦内眷都来了。
晏绮和时蕊起了个大早,早早就来到褚曦瑶的闺房,替她梳妆打扮。
“你别紧张,今日太子肯定会来的。”
晏绮握了握褚曦瑶冰凉的手,宽慰她。
时蕊也终于明白褚曦瑶最近一段时间的愁思是为哪般,她偷吃了一块儿桌上的糕点,嘴里支支吾吾跟着点头应和:
“对啊对啊,你放心,我们几个关系这么好,你的及笄宴太子殿下怎可能不来。”
褚曦瑶点了点头,拿出一支朱钗在头上比了比,故作轻松地问两人,“好看吗?”
晏绮点点头,“好看得不得了,我们褚大小姐不愧是公认的京城第一美人!”
褚曦瑶面色一红,丢了朱钗作势要过去挠她,几个小姑娘在房间里笑成一团。
可几人左等右等,都没能等来下人通传太子殿下莅临的声音。
褚曦瑶原本想着晏瑾是不是有什么事在路上耽搁了,毕竟几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即便不能成为那种关系,但作为朋友,他也定不会缺席自己人生中的大事。
然而一直到仪式开始前,都没见到晏瑾的影子,褚曦瑶强撑的笑意渐渐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