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让沈若怜第一个选。
沈若怜起身谢了恩,走上前来回看了一圈,视线被一副玉佩吸引了过去。
那玉佩是由一块儿紫玉雕刻而成,紫玉的水头十分不错,质地柔润,色泽清透莹润,细看之下雕工也十分精细。
最主要的是那块儿玉佩是一副阴阳玉佩,两个玉佩合在一起是一整个圆形,分开后,外面的玉佩是一个圆环,里面则是一个更小一些的圆形玉佩。
沈若怜将那玉佩拿在手里细细看了看,忽然想起自己前段时间将本来打算纳采后送给裴词安的荷包提前送了他,她还正琢磨着到时纳采送他什么呢,如今看看,倒觉得这副玉佩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抬起头,刻意忽略左前方那道如有实质的沉冷目光,笑着对皇后道:“母后,儿臣选好了。”
皇后见她选了这个,仿若早就料到一般,眼神往裴词安的方向瞟了一眼,欣慰笑道:
“嘉宁眼光倒是不错,母后恰好知道这副玉佩还有个名字,嘉宁可知叫什么?”
沈若怜眼珠转了转,料想定是些比较暧昧的名字,她一想到若是让裴词安听到,就觉得有些难为情。
正犹豫着不知如何回答时,就听到左前方太子的声音淡淡传来,“母后,我们还是看看孙小姐她们几人要选什么吧?”
他说话时,面上神情和往常一样温雅,眼底也像是盈着和风暖日,极尽温和恭谦,然而沈若怜还是在他不经意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沉郁。
她没管他,径自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刚坐回去,感受到身后有道视线在看着自己。
沈若怜一回头,正对上裴词安的笑脸,她不由举起手中的玉佩晃了晃,眉眼弯弯地对他甜甜一笑,用唇语问他,“好看吗?送给你的。”
裴词安对她眨眨眼,无声地笑看着她。
忽然,沈若怜发现裴词安朝上首看了一眼,收敛起了笑容,端正坐好。
沈若怜笑容僵在了脸上,顺着他方才的视线看去,就发现晏温一手支着额角,微微掀起眼帘,正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们二人方才的互动。
见她看过来,他唇角的笑意扩大了不少,视线从她手中拎起来的玉佩上淡淡扫过,而后落在她的脸上。
看过来的视线里,透出一丝深不见底的笑意和玩味来。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眼神。
第33章
沈若怜像是被他的视线烫了一下一般, 忙得收回目光,而后将那枚玉佩藏在袖中,回到座位上坐了下来。
半晌, 晏温的声音从上首传来, 她听见他语气温润,好似心情十分愉悦, 淡笑着问孙婧初,“那么孙小姐瞧瞧,喜欢哪一件?”
沈若怜在心里哼了一声,摸了摸手里的玉佩, 又抬头看了眼对面的裴词安。
见他正侧着脸跟身旁的同僚说话, 没看见她在看他, 她又将自己的目光收了回来, 百无聊赖地拨弄起桌上的一个青花瓷小茶杯。
她听见孙婧初走上前去,语气温婉地开了口, “臣女谢皇后娘娘、谢殿下赏赐, 只是臣女并不想要这些物件,臣女斗胆,想求殿下一道恩旨。”
她这话一出口, 殿上所有人都看向她,就连沈若怜也忍不住诧异地看她, 不知她又要做什么。
毕竟虽说这丝织节的前几名是可以向皇家提个小小的请求, 但那只是一种说法,除了她那年求了出宫以外, 自来还从未有人斗胆到敢去向天家提请求的。
可孙婧初说完那句话后, 便静静立在那里,微微垂着头, 饶是被殿中人以各色目光审视,她仍姿态不卑不亢,十分大方坦然。
晏温笑看着她,在众人面前表现出一贯的温和,问,“孙小姐所求为何?不妨说来听听。”
末了,他的视线在殿中淡淡扫过,又十分贴心地补了一句,“若是不方便说,也可下来再同孤与母后细说。”
这话听在孙婧初耳中,便有几分暧昧的意思,她的耳朵微微泛了红,却没有表现出分毫扭捏,对太子和皇后行了一礼,言辞恳切道:
“臣女恳请殿下准许我父亲近一个月乘步辇上朝。”
顿了顿,她没理会旁人小声的议论,补充道:
“前几日接连下了几天雨,家父的膝盖便犯了风湿,从宫门口走到乾坤殿这一段,对于家父来说属实艰难,虽说这请求有些大逆不道,但臣女还是希望殿下能开恩准允。”
说着,她就跪了下去。
一般大臣上朝,都是将马车停在宫外,步行走到乾坤殿来,在宫中乘坐轿撵,那是只有宫里主子才有的待遇和特权。
这个请求往小里说是孙婧初的一片纯孝之心,但倘若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恐怕会怀疑孙首辅一家是否存了欺君谋逆之心。
沈若怜不由多看了孙婧初两眼,心里说不出对她是什么感觉,但也是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打心底里意识到,原来孙婧初和晏温才真的是一类人。
她敢站在大殿中央,不卑不亢地替自己父亲争取乘坐步辇的权利,不论是为了向众人表现她的孝心,亦或是真的为她父亲考虑,她都能站出去,同他们说出那番话。
可她呢,泪点发达,经常忍不住哭鼻子,做事犹犹豫豫,又爱多想,唯一能称得上优点的大概也就只有善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