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台机器相对老旧,饮料品种也不多,再加上场内通常有提篮卖水的爷爷奶奶,是以舒月没料到除了自己竟然还有人光顾。
只见不远处,少年弯身取出一瓶水。
似乎是嫌天儿热,他走进被树荫笼罩的一侧,斜斜倚上墙面,而后才慢条斯理地拧开瓶盖。
蓝白相间的运动短袖被撩至腰间,露出精瘦的肌肉线条。
随着仰头喝水的动作,喉结明显一滑,薄而紧实的腹肌也跟着小幅度地起伏。
舒月心跳乱了一拍,忍不住往前两步。
动静不大,少年却闻声抬眸,露出一张清隽十分的脸,栗色瞳孔比晚星更加璀璨。
完了。
不用抬手摸,舒月也知道自己的脸颊烧了起来。她严重怀疑,如果泼几滴水上去,都会即刻蒸发。
好在少年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眼神只短暂地在舒月身上停留几秒,继而不甚在意地收回。
他直起身,将空瓶投入垃圾桶,准备转身离开。
“那个——”
舒月的嘴先理智一步出了声,然而,她压根儿没备好草稿。
该怎么搭讪来着?
问联系方式?会不会太直接了;问学校和名字?会不会有点像户口调查……
这时,狭小的侧门涌出来三五个人,恰好挡住了少年的去路。
他们都穿着球服,熟稔地招呼道:“在这儿干嘛呢?梁敬正到处找你。”
“嗯。”少年应声,“出来买瓶水。”
“卧槽——”
有人短促地惊呼一声,“有美女!”
话音一落,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售货机旁试图隐身的舒月。
只怪侧门连接着公园,不仅偏僻,要是乱走一圈,还能在林间随机踩中偷偷嘬嘴的情侣。
再加上舒月红着一张脸,羞不自禁,这气氛越品越旖旎。
他们疯狂起哄:“有美女来表白了,阿淮上啊——”
“快点交代,你俩刚才在小树林干什么呢~”
纵然遭打趣,被称为阿淮的少年丝毫不见恼怒,仿佛身上有一层无形护盾,能轻易隔绝外界喧嚣。
但舒月不行。
她本就觉得不自在,起哄声更是令人头皮发麻。她攥紧了衣角,在少年略显不耐的眼神中问道:“可以借我五块钱吗?”
江聿淮:。
诡异的沉默过后,舒月逐渐掌控好情绪。
她晃晃手机,再指了指售货机,语气无辜地说:“我手机没电了,身上也没带现金,可以借我五块钱买水吗?”
原来不是表白。
球友们各有各的事,热闹看过,互相道了再见便四散离开。
江聿淮半只脚已经跨过侧门,犹豫两秒,又转身走了回来。
“喝什么。”他问。
舒月也没客气,指了指冰镇凉茶,一边轻声问:“可以加个好友吗?等下还你钱。”
望着她手快点出来的扫码界面,江聿淮唇角几不可见地一扬,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其他。
露馅了……
舒月被自己的降智操作雷得外焦里嫩,生硬地掐灭屏幕,面无表情道:“哦,刚才还有1%,现在彻底没电了。”
她能听出自己的语气毫无波澜,像是刚安装好语音包的机器人在捧读。
可不知为何,江聿淮眉眼间的疏离明显淡了些。
他没有戳穿舒月拙劣的演技,而是说:“我没有手机。”
语气平淡,但配合着这张脸,听起来分外诚挚。舒月当下就信了,并且开始酝酿新的托词。
然而下一秒,
江聿淮光明正大地从兜里掏出手机。
“哔”声后扫码成功,售货机哐啷吐出来一瓶凉茶,带着与室外截然相反的温度,分外舒爽。
舒月:……
人生第一次主动搭讪,以大写的失败告终。
她正准备离开球场,却听见不远处的小径传来脚步声,夹杂着堂哥的骂骂咧咧。
“舒月没去你那儿?那她还能去哪里。大热天儿也不嫌晒得慌,行了,我转去球场看看,没见着就打道回府。”
舒月闪身躲去售货机的另一侧。
如果堂哥没戴眼镜的话,有很大几率会路过自己,径直进入球场。
她熟练地躲好,双手合十朝江聿淮作揖,祈求道:“别说我在这里,拜托了。”
江聿淮逆光而站,半边身子被镀上金线。如此居高临下地看着舒月,神情难猜,无端让人心生不安。
也许是她的情绪过于外露,江聿淮转过身,主动往舒扬的方向走了走。
舒月承认自己有些小肚鸡肠,以至于,第一反应是他要向堂哥告状。
却没想到两人还真的认识!
隔了段距离听不清对话,但见堂哥说了什么,然后招招手,沿小径原路返回。
警报解除。
她没地方去,索性厚着脸皮跟江聿淮进了球场。
下半场马上开始,江聿淮被球友们叫走,舒月则找了空调风足的地方坐下。
点开手机,消息通知栏被舒明志的未接来电和短信占满。内容无非是数落她烂泥扶不上墙,或是扬言要打断她的腿,诸如此类。
舒月早已免疫,将信息一键删除。
与球场上的热火朝天不同,舒月心底的怒气随着空调冷风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