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皇子现在可是个两手空空的空头皇子,自然会老老实实的听从这些安排调配之类的。
既然如此,他三日后回京,自然也就是八九不离十了。
阮如安脚步未停,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笃定:“他虽瞧着深不可测,却未必无隙可寻。只要将棋布得精巧,他会按我希望的方向走。”
冬儿微微愣住:“可小姐……若他不入您的局呢?”
阮如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冬儿一眼,目光冷静如霜雪:“若不入局,那不过是棋差一招,再作他谋便是。”
“我们的对手,从不是他,而是那整个乱局。”
她言罢,抬步上了马车。冬儿咬了咬唇,终究不敢再多问。
车厢内,炉火微暖,轻烟袅袅。阮如安靠在一侧,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梅花玉佩,眸光深沉似静水,思绪却早已飞向京城的城门。
她闭上眼,脑中勾勒着三日后的光景,随即细细盘算起来。
京城的南门向来是车马最繁忙的地段,百姓的目光多落在送别迎客的车辇之上,尤其是这等三皇子特赦回京的日子,更是瞩目无数。
别的不说,他也算是安南云氏在这世界上的最后一点血脉。
就算是看在安南云氏镇守南境百年的份上,百姓也会格外的珍重这位皇子,或是自发涌上街头,或是满嘴欢声庆贺。
诸如此类的,总归是会很热闹的。
不过嘛……她不会让人发现刻意的痕迹,却要让这一切看似天作之合。
“冬儿,”阮如安忽然睁开眼,低声吩咐,“三日后在南门施粥,准备的物资需多些,务必显得得体有序,但也不必声张。”
冬儿在外听得清楚,连忙应声:“是,小姐。”
阮如安顿了顿,又低声补充:“时辰掐在巳时末,稍早一些开始,申时前结束。施粥不需久留,但也不要显得仓促。”
左右她每隔一段时间便也会去施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此番不过是为了在人心里留下个更好的印象罢了。
“那若是碰上了三皇子……”冬儿迟疑道。
阮如安嘴角微扬,目光悠然:“他若看见了,只当是偶遇。若没看见,我们便无功无过,仍在暗处。”
冬儿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小姐思虑周全,奴婢这就去安排。”
马车驶入城中,雪势渐小,街道两旁的灯笼染上薄霜,映着阮如安的红裳,愈发显得冷艳夺目。
第101章 施粥 只觉得红衣如火,恍若冬雪中最耀……
三日后, 京城南门,晨光微曦。初雪停歇,路面湿滑,空气中却多了几分寒意后的清新。
巳时初, 街头已有些零星行人, 卖炊饼的小贩正推着摊车经过, 热气裹着馅饼的香味在冷风中散开。
阮如安站在南门附近的一处空地, 身披素雅白狐大氅, 未施浓妆, 只略点了些唇色。
身旁, 数名随行婢女正忙着布置施粥的摊位。
一口大铜锅架在炭炉上, 热腾腾的白粥正泛起薄雾。旁边几筐蒸得松软的馒头一字排开。
早起赶路的百姓闻香而来,三三两两排队领粥, 虽衣着简陋,但神色间带着几分感激与满足。
阮如安坐在简陋的桌后, 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 不时向前来领粥的百姓点头致意。
“辛苦了,路上小心脚下滑。”
“家中还有人未用早饭吗?这馒头带上一两个, 够撑个半日。”
她的声音温柔又平和, 让人如沐春风。
冬儿看着那长长的队伍,不由低声道:“小姐, 这一锅粥怕是不够,恐要再煮一锅。”
阮如安扫了眼逐渐热闹起来的街头, 微微颔首:“人多便是好事, 让后面的先去买些粳米回来,这施粥之事,最忌匆忙。既然做了, 就要做得尽善尽美。”
冬儿听令退下,安排人手去了。阮如安瞥了眼远处城门,手指不自觉地拂过袖口,指尖似有些微凉。
——就在巳时末,三皇子穆靖南的车队便会入京。
她选择在这个时辰施粥,自有一番盘算。既不显得刻意迎合,又让人觉得全然巧合,足够她留下一抹干净又得体的身影。
三皇子未必看重什么花样。
但他需要知道,谁是真心做事,谁又是虚情假意。
这些话她早已在心中默念数遍,此刻不过等待那一场恰到好处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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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处的马蹄声渐近,车辇的轮轴碾过青石地面,发出低沉的辗转声。
不多时,三皇子的仪仗从城门而入,肃穆庄严,一队队禁军护卫左右,衣甲鲜亮。
百姓们纷纷驻足观看,有的人还低声议论着:“这便是那位三皇子了……”
穆靖南端坐在车辇内,薄氅覆身,手中握着一本书册,目光淡然,似不为车外的热闹所动。
而就在这时,远远地,他的视线不经意掠过城门旁的人群。
红衣素氅,清丽脱俗的身影安静地立在一旁,那一抹熟悉的颜色瞬间闯入眼中。
是她。
她正站在施粥摊前,将一个馒头递给一位年迈的老妇人,眉目之间尽是温柔与关切。
穆靖南目光微敛,抬手放下书册,声音微哑:“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