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呢，就和上班的时间出来闲逛，忽然看到同样的景物，也会有不一样的感觉，黎莘说：“你每天都走这条路吗，其实那个方向还有一条啊。”
她撺掇他：“你试试。”
顾玦看她一眼，没有应好也没有说不好。
但是周括看那个眼神，总觉得意思应该是，原来你知道我每天从哪个方向回来，走哪条路。
但还是不愿意来接。
有车经过，溅起水，是废墟早淘汰的摩托，顾玦伸出手扶住黎莘的胳膊，把她往怀里带，黎莘看着水坑跃跃欲试。
顾玦：“踩了水坑衣服会脏。”
黎莘已经从底下进来：“谁管，反正你洗。”
她笑眯眯的，然后提着裙子蹦上去，虽然觉得有点幼稚，但是看到雨水溅到顾玦的悬浮车上哈哈大笑。
顾玦也笑了：“我不洗，哪天留一个时间你来洗。”
“少吓唬我，”但黎莘又有点心虚，追问，“洗衣机真的洗不干净吗？”
顾玦抓住她的手，一个手指交握的动作，虽然对于刚恋爱的情侣可能太快了，但他们已经是夫妻，夫人好像也觉得很正常。
“既然出来玩了就开心点，黎莘，你看，今天天气很好。”
黎莘：“你心情好的时候，最讨厌的下雨都觉得天气很好。”
顾玦莞尔。
黎莘忽然嘀咕：“不过下雨……”她哼一声。
她死的时候最讨厌下雨了，因为泥土会变得湿溜溜的，渗进每一寸骨头缝里，她记得有一次暴雨，她在电闪雷鸣里疯狂大叫，几个马甲差点也像疯了似的，整夜噩梦，夜不能寐。
周括想起来了，去看顾玦。
顾玦神色如常，好像根本不记得那时候他的样子：“下雨了，植物才能发芽，黎莘，你以前很喜欢下雨天的。”
这就是那天晚上首领那么痛苦的原因吗？
黎莘却说：“那也改变不了我现在不喜欢了呀，比如顾玦，你知道我是污染物之后，昨天去污染物研究中心，不还是看了一眼就离开了吗？”
她眼睛里带着狡黠，只有赢了的得意。
但是顾玦只是望着她的眼睛，仿佛要望到灵魂里去。
他说：“就算你是污染物，你也和所有污染物不一样，我知道，它们的下场未必是你的下场，只是会物伤其类。”
黎莘被看得心虚，这才想起按照道理她不应该知道的，只能匆匆转移话题：“你也不是污染物，你怎么把自己当成同类。”
他们都知道这个答案。
因为你是。
黎莘身上已经蒙了一层水汽了，但顾玦还是举着伞跟上，到了她身边，拿手帕给她擦掉身上，头发上还有脸颊上的雨水。
黎莘呼吸了一口空气，久违地感觉到自己活过来了：“不过雨后空气还是不错的，顾玦，以后我们每天都来走走吧。”
她说完又纠结：“嗯……下完雨的时候。”
那他应该会期盼每天都下雨吧，不过她已经习惯这样随口许诺了，所以顾玦也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前面是一家杂货馆。”
“嗷嗷，里面有画！”
顾玦：“嗯，你不是喜欢画画吗？我们去看看。”
黎莘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但是看到这景象还是忍不住翘小尾巴：“他们都不认识你诶。”这是她在自吹自擂。
还好她有先见之明，把黎述的身份瞒得好好的，不然顾玦是贵族一暴露，还真有可能出事，嘿嘿。
顾玦穿着长款风衣：“嗯，也不认识我们，黎莘，你想想你想要挑的颜色，我记得靛青和粉紫，这里都有。”
黎莘像只蝴蝶一样扑进去了，周括本来想说首领也可以跟着看看，但首领眼神全程只在黎莘身上，她要付钱，转过头来看他。
他走过去，好像知道她不是要他付钱：“怎么？ ”
黎莘晃晃手里的簪子：“你说，我要不要给你买一个？”她显然是故意逗他的，但是他居然真的接过，垂眸在那等着，然后黎莘又逛了一圈拿了个玩偶回来。
顾玦拿在手里，棉花玩偶丑萌丑萌的，还洗过，店主连忙解释是新的，就是逃亡路上掉进泥里了，随后小心翼翼地表示冒着生命危险拿来很值钱，想加价。
黎莘笑眯眯：“可爱吧，我觉得还挺像我的，以后就让它来代替我陪你了。”
她当然不是不知道老板抬价，但是他们有两个人，他唱白脸，她当然可以毫无忌惮地夸夸啦，所以周括就看到首领突然沉默下来。
他放下那个玩偶，轻声：“家里已经够多了。”
黎莘把玩偶拿过来，寻思着如果她让顾玦开口砍价，是不是在他下属面前太丢脸了，所以她就装作不知道他是不想要似的，为难地看向老板：“要不，便宜点？”
顾玦：“够了，我们回去。”
诶诶诶，怎么就到这个环节了！
黎莘和马甲大眼瞪小眼，随后她咳了一声：“老板，二十积分，我们拿走，怎么样？”
其实二十还是有点贵了，反叛军基地的积分现在兑换比例都上涨了，二十积分可以买半个月口粮了，但是现在生存时期，没什么人买这些，所以贵。
顾玦沉默地看着，半个小时后，黎莘高兴地把玩偶塞顾玦怀里，原本表示不要的人低头抓着那个玩偶，最后，只是克制地抓紧。
黎莘也想rua，嘀咕：“小点劲儿，万一抓坏了。”
顾玦却笑了：“不是说给我吗？”
黎莘瞪眼：“我好还是娃娃好？”
顾玦看向她，然后收回视线，哑声：“你好，就不会只给我买一个娃娃来陪着我了。”
黎莘：“……”怎么回事，还想买吗？
败家啊败家，这才逛了多久就想人手一只了，她哪来那么多钱，每一分积分都是马甲和本体努力赚的呀！
黎莘叉腰：“你不要，归我了，你们的都是，我让谢衍止他们也自己买！”
顾玦也开始反省：“这娃娃有什么好揉的，我的脸不比它好揉吗？”
黎莘蠢蠢欲动，眼疾手快揉了他脸一下，然后搓搓手指，嘀咕：“不好揉，都硬了，老！”
不知道这话到底有多么好笑，顾玦笑起来，他笑得连这个用来代替黎莘的娃娃都不在意了。
他一手抓着娃娃，一手牵着她的手。
这样两个人在街上有点奇怪，但是周括真的是第一次在顾玦身上感觉到幸福。
他好像，被驯化得已经习惯、接受，她最终要离开了。
逛到一半黎莘饿了，可她知道现在的餐馆大多不卫生，而且安全性很难保障，谁知道食材有没有污染，咽了咽口水，还是晃晃顾玦的手：“我们回去吧。”
顾玦：“马上到了，你之前很喜欢吃的那家馄饨，记得吗？她和我们一起逃出来了。”
黎莘又馋又无语，想起来都觉得可恼又好笑：“是啊，你当时折返去看人家走哪条路都想记得就是为今天这个吧。”
周括一愣。当年发生大叛乱，中心区都受到波及，多少贵族财宝都不要转身就跑，顾玦当年却先送走黎莘又返回，他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
结果，就为了一家馄饨？
黎莘碎碎念：“你还特地去查她在哪里落了户……”
顾玦说：“本来想让我们想吃的时候就能吃到的，可是你没吃几次，就出事了。”
黎莘忽然心虚。她死了，日子过不好，马甲也食不知味，她都不确定：“你一次都没来过吗？”
顾玦避而不答，而是到了摊位上，给她拿好碗筷，最后说：“黎莘，污染物和怪物横行的世道，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可给你留下的，但是我希望你喜欢的东西，能多一件就多一件，能留一点就留一点。”
他微笑看向她：“我不能说服他们终止对污染物的研究，但我保证谁要是先解剖你，必须先解剖我。”
他这么说，其实声音喑哑，夜不能寐的是他，害怕恐惧她出事的也是他。
他却还安慰她：“别害怕。”
黎莘瞪他：“我才没有。”
他们坐下来吃馄饨，周括和他们一起，感觉有点怪怪的，但是顾玦和黎莘口味几乎一模一样，有时候黎莘都不说，顾玦就给黎莘加胡椒粉了，忽然他倒多了，黎莘就“哎呀”一声。
顾玦又笑了。
他今天真的笑了很多次。
黎莘把他们两个人的碗换过来，然后嘱咐他：“吃完哦。”
顾玦没有吃，他只是看着她吃，好像只要她吃得开心，他就觉得很满足了。
黎莘喝了汤，捧着碗笑眯眯：“你今天想带我出来就是看这个吧？”
她从来没有觉得活着是一件这么好的事，虽然在自己身边可以被纵容一切，放肆做一切，但是和真实的，活着的人在一起，她好像才觉得生命在开花。
顾玦说：“今天可以算一个纪念日吗？”
话没说完，黎莘已经被逗笑了似的，边捧着碗边笑：“什么都没有，还当纪念日，哈哈哈哈，顾玦，有时候仪式感不要那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