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好女不跟“有病”斗，尹伊敷衍地点头：“好好好，回去就戴。”
黑衣林序这才冷哼一声松开手，转身继续研究摊位上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尹伊揉着手腕，默默跟在后面观察。
他的喜好实在诡异——铁链、蛇形纹饰、暗色金属制品，尤其是那些锋利的武器：匕首、锁链、短刺，甚至对摊主的弓箭也爱不释手。
确实……和林序截然不同。
林序偏爱简洁素雅之物，武器也独钟长剑，从不多看一眼其他兵刃。
“嗖——”
黑衣林序突然转身，箭尖在月光与灯笼的红光间闪烁，直指尹伊眉心。他眼皮微压，眸光森冷，连摊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意吓得后退半步。
尹伊却早已习惯，直接一巴掌拍开箭矢：“别闹。”
黑衣林序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手指一松——
“铮！”
利箭破空，擦过数名弟子的肩头，深深钉入逍遥门朱红的大门柱上，箭尾震颤不止。
霎时间，周围弟子齐刷刷回头，逍遥门守卫的视线也如刀锋般刺来。
尹伊眼疾手快，甩出一锭银子砸在摊位上，夺过他手中的弓往摊子一丢，拽着他就跑。
夜市靠近逍遥门正门，为防止有人买了东西御剑逃单，此地设了禁制，禁止御剑飞行。
两人一路狂奔，直到冲进外围漆黑的森林，尹伊才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右手拽着他的袖子：“你有毛病啊？！”
夜风掠过树梢，月光从枝叶间隙漏下，照在黑衣林序脸上——他居然在笑，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少年。
黑衣林序见她松开自己的衣袖，眼中又闪过一丝阴郁，不悦道：“怕什么？”
“咱们不是在逃命吗？”尹伊真心疑惑。
“不是。”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匕首，“是我在找机会刺杀白衣林序。”
“……”尹伊一时语塞。好好好，妙妙妙，这答案真是出人意料。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吸引精神病的特殊体质了，“你要这么玩，下次逛街自己来，别拉上我。”
“哦？还有下次。”黑衣林序突然凑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以前王越之说要带我出去，都没成功过。”
见他提及王越之，尹伊愣了一秒，问：“你……很在意王越之？”
黑衣林序不知何时从身后摸出一把精致匕首——八成是刚才顺手牵羊的。好在尹伊已经付了一锭银子，应该够抵账……如果他没再顺别的的话。
他缓缓抽出匕首，指尖轻弹刃面，清脆的金属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还行。”
“什么叫还行？”尹伊追问，“他死了，你是不是很难过？”
黑衣林序猛地转头，目光如钩般攫住她的眼睛：“你死了，我也会很难过，要不要试试？”
简直答非所问，不过又总觉得像是戳到了他什么。
“那在你‘分’出来之前……”她谨慎地斟酌用词，“拥有林序全部的记忆吗？”
“当然。”黑衣林序的视线扫过她发间的玉簪，见她仍戴着，极为满意似的，“今日这根簪子，就是成婚后林序准备送你的礼物。我在集市看到一模一样的，就拿了来。”
又偷东西？不过……
尹伊垂眸，长睫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原来林序还曾想过要送她礼物。
忽地，黑衣林序突然逼近一步，周身气息骤然冷冽：“现在你脑子里想的，是那个白衣林序，还是我？”
尹伊注意到，他不再用“林序”来指代，而是刻意区分“白衣林序”，好像他才是主体。
离开本体的时间越久，他的自我意识就会越强吗？
“都不是。”尹伊抬眼直视他，“我在想我自己。”
“是么？”黑衣林序轻笑一声，匕首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刀花，寒光掠过他深邃的眉眼。月光下，他的轮廓与林序一模一样，却又处处透着截然不同的危险气息。
林序为何究竟会分出一个跟他完全不像的他，难道这是他被压抑的意识？不像啊，从她作为辛月跟林序的接触来开，白衣林序天性如此，不是被压抑出来的。
黑衣林序突然欺身逼近，月光下他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那现在又在想什么？”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仿佛认定她仍在想白衣林序。
尹伊平复着呼吸，仰头望向树梢间倾泻而下的月华，认真道：“我在想你们究竟有什么不同。你和白衣林序的喜好、性格天差地别，确实像是两个独立的人。”
黑衣林序的目光像刀子般钉在她脸上。
只有夜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良久，他才冷冷开口：“当然不同，我们本就是两个人。”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匕首突然化作一道寒光飞出——
“噗”的一声闷响，匕首精准没入树后一个紫衣蒙面女子的眉心。那人瞪大双眼，倏然倒地。
“你又杀人？！”
“你不是说不能暴露行踪么。”黑衣林序理直气壮。
“……”尹伊彻底无言以对。
她走向尸体查看，希望不是杀到无辜才好。
那是个年轻女子，一袭紫纱轻扬，面容姣好却没有任何身份标识。然而就在她蹲下的瞬间，尸体的容貌突然扭曲变化，转眼间竟变成一个面目丑陋的男子。
男子的手正伸向腰间锦囊，似乎要掏出什么。
合欢宫？她想起白日里听人议论过合欢宫弟子擅于变换形貌。没想到竟是这般“可男可女”。
想起今日那些台上的美貌女子，合欢宫该不会全是男的吧？真是男变男信。
也是，修真界本来就是男的多啊，都各个想要功法大涨，做出什么都不稀奇。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解开锦囊。
里面装着粉色粉末，异香扑鼻。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尹伊迅速束紧袋口，将锦囊扯下。
黑衣林序的脚步声在身后停下：“是谁？”
“应该是合欢宫的。”尹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杀人？”
黑衣林序嗤笑一声，上前用脚尖嫌弃地踢了踢尸体：“丑成这样，死了也就死了。”
印象中，以卓然为主线的龙傲天小说里，后期也有合欢宫，只出现了一两次，因她翻阅得太快，不太确定。不过男频小说里出现合欢宫真的很正常。
又根据这本抄袭小说长相定好坏原则，这种长得阴险猥琐，化身妙龄少女搞双修的，大概率是个坏人。尹伊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了。
他们刚用法术将尸体掩埋，回到客栈附近时，一道紫色身影突然从墙后闪出。那蒙着面纱的紫衣女子轻佻地拦住去路：“小姑娘这是要去哪儿呀？”
想到方才那个由丑男幻化的合欢宫女子，黑衣林序立刻拔剑相向。女子敏捷地格挡，竟发出低沉的男声：“呵，脾气这么爆？”
“卓然？”
“小师姐，我特意来给你带消息的。”卓然那双美目流转，意味深长地瞥向黑衣林序，“怎么，我和小师姐说悄悄话你也要听？”
黑衣林序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尹伊只好开口道：“让我们单独待一会儿。”见他不肯，她又说，“我待会儿回去戴镯子。”
黑衣林序手指在剑鞘上不悦地轻叩两下，最终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待他走远后。
“生死契的解法是什么？”她压低声音问道。
卓然凑近她耳边：“很简单，只要你不再喜欢他，契约自解。”
尹伊诧异：“那不应该早就解了吗？”
卓然挑眉，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你确定？”见她沉默，他又道：“还有另一种可能——如果他喜欢你，契约也会继续绑定。也就是说，必须双方都断情绝爱才能解开。只要有一方还存着情意，就是死局。”
尹伊眉头紧锁：“这不正是个死循环吗？林序正是因为要断情绝爱才要杀我，才需要解开这个生死契。”
“这对小师姐反倒是好事。”卓然轻声道，“生死契难解，他就不敢轻易杀你。况且……”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他未必能活很久。”
“什么意思？”
“今晚我偷听到他们密谋。各大宗主准备趁他无情道未成之际设局围杀，吞并灵剑阁。月隐峰的万星辰就是为此而来。”
果然如林英和爹爹所说，这个修真界就是弱肉强食，稍有缝隙就会被人逐肉而来。
尹伊心头猛跳：“什么时候动手？”
卓然仔细注视着她的神情，一丝一毫都没有放过：“宗门大会结束当天。三个考核地点中，逍遥门掌门厉雄会把诛杀林序的各派掌门安排在‘万古窟’。那里都是沙壁，人迹罕至，弟子们都在山下执行任务。他们准备在山上设伏，合力围剿林序。他虽强，但始终不是完全
体。如果这么多人同时出手，他未必能活。”
尹伊久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