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岁陪她度过了许多煎熬的日子,小狗永远活力满满,自信乐观,灿烂开朗,以强大生命力感染着林静照这只支残烛,让她从泥潭中拖起往前拽,打破道观中死一般抑郁的静寂。
转眼间来到了盛夏,蒙蒙细雨下得更频繁了,天气一日炎热甚一日。
林静照贪凉在池中浴了许久,直到池水沾上月色开始泛寒了,她才姗姗出浴,披上单薄的外袍回寝殿。
回来时,朱缙已经在了。
好整以暇,等待她良久。
林静照如仪行礼,朱缙熟练将屈膝半跪的她搂在怀里,握起她发尾一小绺,鼻下轻嗅了嗅,“好香。”
她对此亲密姿势早已见怪不怪,认真嗅了嗅:“香吗?我怎么没闻到。”
“你用了东西,弄得这般香喷喷的,故意诱朕。”那绺墨发仍在他手心轻轻滑动,肌肤泛痒,关系不言而喻的两个人做什么都充满了意味。
林静照一本正经的细数:“臣妾确实用了玫瑰,薰草,兰花,却不是为了诱引陛下的,只图自己的喜欢。”
这样温旖的时刻她越专注正经,越凸显禁欲的美感,忍不住摧毁掉。
朱缙舒服得眨了眨眼,几分迷醉,凑近:“那让朕也喜欢喜欢。”
说罢将她横抱起往榻上去。
林静照费劲儿从他的掌中逃出,“别,臣妾的头发还湿着呢。”
他双臂横在她脑袋两侧,恰好将她困在榻前狭小的空间中。潮湿的水珠自她发丝滑下,洇染了一些到他颊上,晶莹的水渍。
朱缙全然不在乎,一缕发丝放于唇下轻吻,恰好将那些玫瑰兰草的水珠吻掉,穷追不舍:“那有什么。”
“头发湿着睡觉,臣妾的头会疼。”
她讲究。
他笑了,“又不睡觉。”
确实。每晚即便现在上榻,距离就寝的时间也很早很早。
做那件事将消耗大量时间,保证能让她的头发在过程中干掉。
林静照恼然堵了口气,花容失色,颤颤道:“陛下别折腾人了。”
转身离开。
他在后语气微冷,“爱妃这是故意装傻逃避。”
林静照不管他说什么,假作没听见,自顾自拿起了干毛巾在头上擦拭,一时出神,未叫下人服侍。
她确实有拖延时间之嫌,经历了这么久,她仍然无法适应享受那事,每每带着恐惧和紧张,能拖一刻是一刻。
这也是她劝他广纳后妃的原因,若重启后宫,他总有其它宣泄出口,不至于缠着她一人不放。
况且,他也确实需要嫡长子女。
刚擦两下,身后一只骨节分明的玉手将毛巾接了过来,温温道:“朕替你擦。”
林静照不豫,还没使唤过皇帝。
朱缙轻柔而不失力道地将她身体转了过来,正面向他,形影不离,毛巾完全将她包裹,仿佛她是他手心一颗沾水的珍珠。
林静照讷讷任他擦拭着,缄默无言,他的十指隔着毛巾力道缓缓在她头皮上打转,摩挲得她甚是舒服,很快水珠就被毛巾吸收干净了。
他若有若无的沉水香糅和龙脑飘渺着,愈发衬得他俊逸爽朗。
林静照有几分迷醉,沉浸在这温柔乡中一时迷失。他恰到好处地将她揽到身上,倾泻更多的温柔与关怀。
“阿照,从前的事你原谅朕。”
他冷不丁说。
林静照一滞,分不清这是一句道歉还是命令,仿佛命令的口吻更多些。
他是她的君父,万民的太阳,做什么都是对的,哪怕从前有灭族之恨,一句话也可以轻轻飘飘抹除。
他要她忘记从前的事,以后好好跟他过日子,一心一意爱他。
“早就忘了。”她声细如蚊。
朱缙刨根问底:“忘记什么?”
“忘记了陛下的不好,只记得陛下的好。当然陛下没有不好。”
九州万方的主,哪里有不好呢。
朱缙温柔中夹杂着一丝丝强制,将她裹在毛巾中揉着脑袋,神色不明,口吻也辨不清喜怒:“希望你是真心的,而非应付朕的漂亮话。”
林静照是真心的,自从她意识到一生都要葬送在深宫时,她就认命了。
她与其每日饱含痛苦地活着,不如真爱上他,为了爱而忍受痛苦,或许日子能好过一些。
如果她一直不爱,他会明里暗里用各种手段逼她就范。他那样残忍,自私,心口不一,不仅要她的人还要她的心。
经历过这么多事,她早就累了,失去了对抗的心思。
“臣妾不会再对陛下说谎。”
她无力地依偎在他怀中,柔媚无害,清凌凌的眸子泛着几分沉醉之感,傲骨终于完全被打碎碾为粉末,沦为一株只会依赖他的丝萝花,永远活在他的阴影庇护之下。
“陛下是我的夫婿。”
她沉沉道。
朱缙很满意这句。
事实上,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
一开始他确实只要她的人即可,随着相伴日久,他渐渐发现了她更多的好,滋生了更多欲念和贪婪。
何必装作洒脱不情不愿只守着她的人?她已经是他的皇妃,从身到心都应该是他的,哪怕一根头发丝也归他所有,凭什么她的心还能保留一块完全没被污染的自留地?她苦苦守着心,又是为了填谁进来?
所以他不再仁慈。
从内到外,彻彻底底占有她,包括心,须尾俱全。
“你也是朕唯一的妻。”
朱缙拍了拍她的脸颊,将毛巾拿开,回应她方才的话语。
头发干了。
龙榻早已铺好,二人一前一后上榻,惺忪的烛火更惺忪了些。
躺在朱缙温存的怀抱中,林静照有种云巅恍惚之感,这与她预想中的道观清冷生活不太一样。
她画地为囚是为了永远与他隔绝,永远不受他的打扰。
然而她太天真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尚在皇宫之中,有什么地方是他触及不到的呢?
她永远逃不出他的手掌心,除非是阴曹地府。
以前,她可以义无反顾地死,甚至祈求早些,现在她莫名对生活产生了眷恋,许多小事成了她的精神支柱。
日子仿佛越过越好了,再叫她去阴曹地府,她没有那么决绝了。
人家是贪生怕死的,大抵……她退缩懦弱了吧。
现世,似乎并没那么糟糕。
正当遐想间,朱缙摁住了她肩膀,轻若羽毛又重似千斤。林静照心照不宣自然明白他的含义,未曾再抗拒,借着力道躺到了他身下。
他留恋抚挲着她如玉的容颜,进行了绵长的前戏,出奇有耐心:“你不要那么紧张,这件事情是可以享受的。”
林静照应下,半张着口去迎合他,是搁浅的鱼儿渴望水的濡润。他见她十分上道,微微一笑,渐入佳境。
此刻,爱恨,皇权,隔阂,猜忌,城府……哪怕是生死也不能将他们分开,灵魂深度融合在一起。
“林静照,攀着朕。”
朱缙密向她耳畔。
他曾经用人世间的各种方式中伤于她,现在她统统可以报复发泄回来。
痛的记忆永远比快乐长久。
痛是猩红色的,带血淋漓的浓烈猩红色,快乐只是淡淡的橘红色。
林静照已然说不出话来。
无论能不能弄疼他,这属于痛的记忆已然永远深烙在她的灵魂中,哪怕烧成了灰,她今生也不会忘记朱缙这个名字,这最惨烈极端的痛的回忆。
纠纠缠缠,走向永远,哪怕是地狱。
第128章 番外二 年轻湘王世子vs有主见世家女……
年秋,老皇帝神宗因贪恋酒色一命呜呼,太子朱泓继位,改元换代,大赦天下,在泰山封禅祈天,是为新帝,内阁中有旧辅班子周有谦等人勠力辅佐新皇。
皇后升为慈宁宫太后,垂帘听政,国中大事小情要向她禀告。皇帝是她一手带大的,整个国家的运转掌握在她们母子二人的手中,天下初定。
朱泓登基,各地藩王仍实力强悍,遂实行残酷削藩政策,大量减削各地藩王的活动范围、持纳兵员、日常用度,并派东西厂特务日夜监视,稍有动静即召藩王入京逮治拷讯。
各地藩王犹如囊中之物,困于尺寸之间,日常活动均严格受限。除了空有个藩王名号外和寻常纨绔没什么两样,更没有寻常纨绔自由,无科举考试的权力,终日豢养笼中如雀鸟,浑浑噩噩。
江府,闺房。
林静照陡然从梦中惊醒,浑身发凉,呼呼喘粗气,额头沁着冷汗。
做噩梦了……
梦中她被囚在一间阴暗道观之中,武功被废,亲族被杀,枯萎的花枝日渐憔悴,一个看不清面容身穿太极道袍的男子日夜监视着她,冷冷掐住她脸颊,强迫她做一些难以言喻的事。
林静照很久才缓过神儿来。
这样怪的噩梦,梦中感受真切,历历如昨日发生的一样。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