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笼叹_旅者的斗篷【完结+番外】(148)

  “好。”

  朱缙朗声朝外喊了句。

  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应该也躲懒去了吧。”他摇头无奈,风淡云轻。

  林静照暗暗咬了咬后槽牙。

  他一定做了手脚。

  别人还可能离开,宫羽怎可能擅离职守,那一位可是寸步不离的守候。

  林静照笑了笑,忽然调转了话锋,道:“陛下的随从这般不负责,将殿下孤身一人丢在这里,当真危险。”

  “哦?”朱缙面色皎然,“这话说得真刻薄,何以至此。”

  林静照晃了晃手,毕竟她手中是持剑的,长剑锋利,见血封喉。

  她是皇帝派来的人,皇帝有什么企图,彼此心知肚明。

  即便他再是金尊玉贵的世子,万难抵抗三尺青锋一剑之刺。

  “殿下觉得呢?”

  朱缙面色一凝,似有瞬间的迟疑,随即释然,“这是威胁我?”

  林静照并不否认。

  说起来,她现在才是上位者,掌握着她的性命。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是聪明人该懂得这个道理。

  朱缙阖了阖眼,受了这威胁。

  他顺手端起了那杯下药的酒,放在唇畔很近的位置,“一直想问姑娘刚才见我那般失态,究竟为什么。”

  “我很像你的故人吗?”

  第130章 番外二 “成婚?你要嫁给谁?” ……

  林静照默然被问住了。

  朱缙不像她的任何故人,可比任何故人都能给她带来生理性熟悉的恐惧感。在他面前,她如同被深渊凝视,浑身上下充斥着不舒服。

  如果不是因为皇命,她绝对不想跟他多呆一刻,即便他表面上风光霁月如山间冽泉,给人以蔼如之感。

  她想回避此事,却被他明明白白点出,单刀直入地叮问。

  猛然抬眼,他正一动不动凝视着她,轻冷淡远,静静等候她的回答,容不得她逃避。

  她咽了咽喉咙,禁不住内心的汹涌,眼中射出异乎寻常的坚定,直接相告:“您很像我梦中的一个人。”

  “哦?”

  朱缙甚有谈兴,“什么人?”

  “噩梦。”

  她给出了答案。

  朱缙闻此报以淡淡遗憾之色,深微叹息:“这就是姑娘对我莫名敌意的原因。梦大多虚无缥缈,不可信。”

  林静照当然懂这个道理,陆云铮也是这么说的,梦只是梦,并没有影响到她的实际。因而她针对朱缙并非私人恩怨,而是奉了皇命。

  “我相信自己对人的第一直觉。”她加重了语气,“……百试百灵。”

  朱缙分明掠过一丝笑影,“你的意思我是坏人了?”

  好人是不会出现在噩梦中的。

  “我没这么说。”

  但她不排除这种可能。

  “姑娘对我的偏见太深了。”

  他手中仍握着那只被下了药的酒杯,临近唇畔,咫尺之遥。

  林静照一眨不眨盯着,盼望他将那液体喝下去,可他似乎有意玩弄她,若远若近,始终没有喝下去。

  她常年与官场上的人打交道,少有信任之人尤其是少信任男人,身畔男人无非是陆云铮,江浔,朱泓寥寥三人。

  自从见到这位湘王世子,她一直恐惧不安,无形的警铃弥漫在内心催促着快走吧,走吧,逃命吧……她极罕有这种强烈心里感受,无法忽视。

  朱缙冷不丁道:“可否知道姑娘名姓?”

  “不必了吧,在下只服侍世子殿下这一日。”

  她下意识在防范。

  他换了个姿势,并不满意,目露寒锋,咄咄逼人:“既是奉命迎接藩王的使节,姓名也不报,谁知道你是真是假?这是皇家待客礼节?若如此,请恕我不能用女官大人提供的饭膳,明日亦不能跟你走,无论皇宫还是什么地方。”

  “况且,姑娘已经知道我的姓名身份了,论情论理也该报上自己的。”

  林静照没想到穷山僻壤出来的世子竟然有这般的能耐,出口成章,严丝合缝,逼得人不好拒绝。

  确实是个难对付的角色。

  不过她也不畏惧,行得正坐得直,为皇帝做事,姓名没有什么不能透露的,“姓江名杳,是御前女官。”

  “原来是江姑娘。”

  朱缙淡淡重复,“谁家女儿呢?”

  林静照猝然满怀戒备盯着他,深含怪罪,再不回答。

  他笑了笑,得寸进尺了。

  一个不小心,酒杯洒了。

  酒渍洇湿了朱缙的衣袖,染成一朵暗花,弥漫满室酒气。

  “洒了。”

  林静照心照不宣,上前重新为他斟酒。靠近他时,原本平稳的脚下被鬼使神差力量牵绊,失了重心,身子倾斜,莫名撞到了他怀中,像鸟撞进漩涡风口翅膀中失去平衡,被簇拥裹挟。

  对方身上的沉水香和龙脑糅杂的气息扑面而来,顿时将她淹没,隐隐带着道教的降真引鹤的清寂味道。凑近一看,他袖口白纹绣的竟是太极图案。

  修道……

  一刹那,林静照想到了那噩梦,如闪电轰隆隆在黑夜中劈开白光。

  湘王世子竟是修道之人吗?

  哐啷,三尺青锋掉在地上。

  她雪润细腕胡乱按在他胸膛上,细微的慌乱交织,溢出汵汵细汗。朱缙顺便握住了她纤细的腰,眸色又沉又寒,多少沾些禁锢的意思,没让她起来。

  林静照肩上骤紧,难以言喻。

  朱缙呼吸重而灼,挟着浓郁侵略性的气息。挑拨春心,春梦无痕。

  她抬首不着痕迹的打量,恰好对上他犹带火苗的眉眼,与噩梦中那个逼她囚她的男人一般无二,刹那间,她反应了过来,迅速脱离他的怀抱。

  “失礼了。”

  她这话说得又轻又快,快速避开三尺远,可以称得上冷淡。

  气氛本就诡异,因她的避之不及显得愈加诡异,安静得能听到彼此心跳声,无形的纽带将他们连接。

  朱缙静静睨视着杯中粼粼波光,怀中骤然空荡荡的,荡满了凉风。百无聊赖了片刻,轻声道:“这酒倒得不好。”

  林静照抿唇,针对之意:“倒酒就是倒酒,没有好坏之分。”

  “一杯充满敌意的酒,能好吗?”

  他有意无意在提及刚才的事,夹枪带棒,“毕竟我是姑娘的噩梦中人。”

  林静照解释:“并非对世子殿下不敬,方才的话失言了,还请殿下忘怀。这杯酒,我是真心诚意敬殿下的。”

  “真的吗?”朱缙起身,毫无征兆地靠近她,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姑娘聪慧,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林静照后退,濒临窒息的感觉。

  “你别过来。”

  离他越近,噩梦中的景象越清晰,无形的锁链仿佛锁在了她脖颈间,使她沦为他的俘虏,溺水之人丧失挣脱之力。

  她轻捂了下头,停住了脚步,决定不再退让,正色道:“殿下该叫他们放我出去。”

  朱缙仍在节节逼近,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存了心将她像笼中雀一样逼到穷处,黑漆漆的眼神犀利得要生吞活剥了她,化为噩梦本身将她笼罩。

  “方才不是叫过了吗?没用。”

  林静照双肩陡然一趁,他摁在了她肩膀上。她倒抽了口冷气,双膝直抖,猛然瞥见不远处的三尺青锋,差点儿忘了她是习武之人,“够了。殿下逾矩了。”

  朱缙冷嗤了下,有恃无恐:“怎么,我没喝下你亲手调的毒酒,你失望了?”

  林静照瞳孔骤然一缩,冷冷道:“你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我是最了解你的人。”

  他斯斯文文的清俊面孔浮现一冷笑,如夜晚月亮浮现于云雾之中,那样笃定,胸有成竹,“不过照照,该是我失望才是,你竟然一丝一毫也不记得我。是不是我给你留下的痕迹还不够深,不够痛,让你轻轻松松就能投入别人的怀抱?”

  说罢,他残忍掐在了她秀颈上。

  林静照半点听不懂他莫名其妙的话,被迫双脚踮起,清健的手臂一丝力气使不出,好像整个人被什么东西榨干了。扼住了她的脖颈,仿佛扼住了她的灵魂。

  这才意识到屋内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白雾,是从角落处不起眼的博山炉中飘出来的,从进屋起她一直吮吸着,此时发挥了药性,剥离神志。

  原来下药的不止她一个人……

  他也下药了。

  此番实在被黑吃黑了,从一开始他就是有备而来。

  “呃……”她喉中艰难溢出模糊的几丝轻哼,体力像决堤的河水一样哗哗地流失,渐感无力,浑身都在发软,不受控制哆嗦着,“你要做什么,你究竟是谁?”

  噩梦或许不是噩梦,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实。

  朱缙微俯在她耳畔,“你猜呢。”

  林静照五指抓住了他的襟袍,渐渐脱力地滑落下去。

  她试图出声求救,可一来外面没有人,二来她嗓音软得像滩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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