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期间每晚他还是会临幸她，他的雨露遍撒于她的土地上，以尽早结下种子。
显清宫，程太医战战兢兢跪在地上，“娘娘调理身子将近两年，饮食一直是清淡滋补之物，助孕丹也一直服用。臣这几日为娘娘请脉，脉象平稳康健，按理说若有孕很快了。”
高位上巍巍正统和赫赫权威的人轻描淡写一个字：“哦？”
若她无孕，下场太医们知道。
程太医被冷汗浸，精神稍稍脆弱要晕倒在当场。盼着皇贵妃娘娘快些有孕，饶底下无辜的人一条卑微的性命。
“再为她请一次脉。”
朱缙正襟危坐。
程太医深深叩首，谨遵皇命。
良久，迈着小而快的步伐出来报喜：“恭喜陛下，娘娘是滑脉，有喜了！”
第136章 番外三 孕吐
朱缙从龙椅上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往内殿去，见林静照正躺在美人榻上，单手还维持着把脉的姿势。
他神情莫名，禁不住内心悸动，上前死死握住她的手：“你有朕的孩子了。”
林静照怔怔俯视小腹，并未感受到丝毫血脉相连之感，心头迷惘，怅然若失，眼角湿漉漉的竟致失语。
朱缙爱溺地抚摸她的腹部，极轻极轻宛若羽毛拂过，又将她整个人深深揽在怀里，从头到脚牢固禁锢着。
“你是整个皇宫的功臣，朕的功臣，诞下皇子后朕可许你一个条件。”
林静照心知肚明，此番必须一举得男，因为公主对皇位继承没有丝毫作用。
如果生了公主，这痛苦还将延续，她会被逼着再生皇子，公主将沦为没有父皇母后疼爱的可怜虫。
至于那个条件显而易见，他想让她诞下皇子后亲口说想当皇后，这样能名正言顺把她扶上后位。
可她不愿意。
“陛下……”她嗓音喑哑。
朱缙亲手把她抱到榻上，盖好了薄被，温声道：“好好歇息。午膳想什么山珍海味，朕叫他们烧给你吃。”
林静照最不缺的是休息，整日整夜睡让她的日子浑浑噩噩的，分不清白昼与黑夜，越睡越累。
她麻木地躺在床上，用被角掩盖面孔，心绪翻滚，时而想找个什么办法把这孩子拿掉，时而又觉得分娩挺好，难产血崩，能顺理成章送她出这个皇宫。
如何……如何才能难产呢……
她的身子孱弱，此番有孕完全是强行用药吊着，生产时有极大风险。
她得多吃，让孩子尽量变大一些，雪上添霜，让自己变肥，这样生产时难产几率会大。
以前听老人说孕妇不能接触几种特殊的药草，有夹竹桃，藏红花，麝香，如果她能弄到就好了，事半功倍。
可太医绝不会让她接触到，每日安胎药严丝合缝，因为朱缙的命令，太医们把全部身家性命都押在了她这胎孩儿身上。
她唯有多吃，弄个过肥过盛。
朱缙听闻皇贵妃这几日用膳甚好，进得极多，有时候一人能吃三人的量犹嫌不足，还要进食各类大补之物，微微笑了笑，真是个小馋猫。
随即他意识到了什么，冷静下来：“你说她一人吃三人的量，还吃各类大补之物？”
程太医俛首答诺。
“娘娘确实近来食欲极好。”
朱缙若有所思，沉沉转动着手中御笔，良久，“可有不妥？”
陛下这么问，便是有不妥的意思。
程太医谨答：“孕妇滋育孩儿多吃些无妨，但过犹不及，若进补太多婴孩过大，恐怕分娩时会有困难，况且娘娘身体本就虚弱……”
朱缙凝然不悦，笔尖滃染在《说文解字》漫出一大片墨迹，排排列列是他为孩子精心挑选的名字，有男孩也有女孩的。多年来他坐在皇位上，养成了一种可怕的直觉。
“你是太医，看好她，不该吃的东西不许她多吃。”
程太医要的是皇帝这句话。
他早发现娘娘饮食不妥，横冲直撞似蓄意求死，提心吊胆不敢说。娘娘每次索要饮食，他怕落个苛待孕妇的罪名又不敢不给。
思来想去，唯有将这一情况先禀告陛下，才能保住项上人头。
“微臣遵命。”
“还有一件事，微臣觉得实在奇怪。”
朱缙冷色闪了闪，“说。”
程太医道：“娘娘近来抑郁寡欢，曾跟微臣要过夹竹桃。虽然很快揭过去了，不像是玩笑话。夹竹桃本有毒性，性寒，孕妇碰之大大不吉。”
朱缙目色已陷入完全的漆黑。
程太医跪安，朱缙冷然又在纸上落下了几笔，唰地丢了，揉成纸团，心神不宁，还是决定起驾去亲自看看她。
至道观中，林静照又在吃。
她神情漠然如尸，不似享受美食的欢愉，仅仅木讷进食。咀嚼在她齿中的不是食物，而是毫无滋味的木头。
朱缙右眼皮跳了跳，泛涌起难以言喻的情绪，某种猜想得到了证实。
“近来胃口很好？”
他不动声色将她手中食物抢了过来，撂在一边，“你这样毫无节制地吃，朕快养不起了。”
林静照嘴上骤然一空，才注意到朱缙来了，“陛下连吃的也不给臣妾？”
朱缙淡嗯了声：“朕养的是你腹中孩儿，不包括你的口腹之欲。别忘了你已被废黜位份，现在充其量是个选侍，按宫规你的月例并不多。”
林静照一缩手，沾了几分破罐破摔，“好，臣妾以后再也不吃了。”
她那模样，孑然一身，洒洒脱脱，半点儿不在乎腹中孩子。
朱缙忽然念起她索要夹竹桃的事，口吻寒遂：“吃，当然要吃，但适量吃，给够朕的皇儿便可。你死不足惜，若敢伤皇儿半分，仔细朕剥了你的皮。”
林静照猝然被吓到了，刺得耳膜出血，印象中他不曾说过这等重话，为了她肚中的东西，他露出真面目了。
他十分重视这个孩子，毕竟他登基数年，盼了那么久才终于盼到江山后继有人。母贱子贵，母体充其量不过是生育工具，无法和嫡长皇太子比的。
帝王之怒如五雷轰顶。
林静照苍白的唇缓了片刻，才唏嘘说：“知道了。”
她侧过头去，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是些解闷用的话本子。
朱缙目光追随她而去，静了片刻，颇有些讲和的意味，提醒道：“有空想想那个条件。朕许你的。”
她仍然望着话本，没说话。
朱缙自顾自了会儿，完全融不进她的世界，像一个被屏蔽开外的人。
他知道她恨他，内心把他打为十恶歹毒之徒。因而他故意把话说重，否则她不会听的，温言劝慰莫如横眉威胁。
窗外鸟语啁啾，阳光和煦。
静默良久，无甚意思。
朱缙起身要走，听她一缕微声在背后缥缈传来：“不要再来。”
“……这就是我的条件。”
他沉沉，“什么意思？”
她细声：“我会把一个全头全尾的皇儿给您，但请陛下将我废入冷宫，褫夺名分，此生不再与我相见。”
当初她拒绝皇后之位，自囚道观本也是冷宫的，可他却频频探访，夜夜共眠，弄得冷宫不像冷宫。
她是怪他扰了清净。
这与朱缙理想中的条件相差甚远。
“够了。”
朱缙岿然不动：“你有着身孕朕不计较，重新去想，朕只宽容你这一次。”
他攥了攥拳，骨节直响，然后状若无事地离去。
皇帝的背影离去后，林静照禁不住捂着心口，哇地反呕，搜肠刮肚地吐了半天，却也没吐出什么东西。
她的身子瘦削而憔悴，除了腹部隆起，全身找不到一块像样的肉。
芳儿和坠儿连忙拿了温毛巾擦擦嘴，左右侍奉于她。
“娘娘何苦对陛下说那样的话？如今您怀着身孕，又是长子长女，后宫的唯一人，日后何愁没有好前程？”
“陛下若生气了，恐怕以后再也不来了。若是重启后宫，三千佳丽有的是，您的地位便岌岌可危了。”
林静照眼圈泛红：“他让我说一个条件，却根本容不得我选择。他根本没在乎过我，他想要的只是孩子。”
她一心求死，最大的希望也就是生产之日能赴死，离开这尘世。
她哭得抽搐，迸溅血泪，染红了一小片枕襟。
芳儿和坠儿对视一眼，鸦雀无声，眼角也跟着湿润了。
她们知道娘娘苦，以前盼着娘娘当皇后解脱，眼见后位无望，竟然……竟然也狠心地觉得……娘娘这样半死不活，受尽折磨，莫如死了好……该如何解……
夜晚，浮云轻轻托着月亮，若隐若现。
林静照睡着，混沌难安，遥感燥热难耐，好似有什么东西围着她。
翻了个身，那股桎梏的力道却变本加厉，清凉如玉石碰撞的嗓音：“不许踹被。”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见朱缙不知何时眼前突兀在此，已沉沉抱了她大半夜。她刹那清醒，瞪着月华撒进的大眼睛，清凌凌的，“朱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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