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言正在兴致勃勃看法阵里的人，守胤却偏头静静看着她，当年那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已经长成大女人了。
她注定不该平凡。
法阵里，十几个身穿制袍的弟子正在执剑尽力砍掉那些射来的箭雨。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女人，正红色加黑色滚边的袍子彰显出她不同的身份，此人正是阴阳门的四大长老之一的阳明。
大弟子叶执急忙检查受伤的弟子，她脸色也很快就变得难看起来。
“长老，箭上有剧毒，受伤的人撑不过一刻，已经死了两个弟子了。”
阳明脸色阴沉，她早就知道白云山上有野人族，却没想到会在法阵里遇到野人族，更没想到这些野人竟然比她们还精通法阵。
一定是冷寂那老家伙搞的鬼，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讨厌，竟然连野人都使唤得动。
“待在一起，将所有护具全部拿出来挡着，我过去看看。”
“是。”
阳明顺着冷箭射出的方向，一路步伐飘逸，躲过所有箭雨，顺利来到石头后，看到了一个正要撤退的野人。
是个男野人，跑路速度不够快，力气也不够大，只是射箭技术比较精妙，已经害她折损了两个弟子。
“说！这法阵要如何出去，冷寂那老东西藏在哪里？！”
野人咆哮了两声，根本听不懂阳明在说什么，手中掏出一把磨得极其锋利的匕首，直接往阳明眼睛里插，被阳明整个扔了出去。
不过下一刻，阳明就傻眼了，被她扔出去的野人一瞬间就消失不见，就连雪地里也没有留下丝毫踪迹。
这不可能！那野人浑身半点内力也无，怎么会不留任何痕迹？
接着，阳明听到后方有弟子在惨叫，她赶紧折返回去，却发现来时的路一片白茫茫，雪地里哪里还有弟子们的身影。
这便是法阵了。
阳明知道冷寂略懂法阵，却没想到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不仅能随意改变法阵里人的幻觉，还能隐匿行踪，果然是了不起。
想到这里，阳明便打算看看她有几分本事。
“你尽管使出你的手段，冷寂，今日便由我来看看万剑阵法的下卷你学会了多少。”
万剑阵法？
楼言一阵惊讶，她隐约觉得这阵法的名字耳熟，却又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听到过。
守胤的手搭上楼言的肩膀，让她回过神来。
“专心。”
“好。”
阵法自然，世间万物的一草一木，都可以巧妙变成阵法的一部分。但是一旦到了与武林高手对决的时候，阵法就会变得恶劣险峻，有时甚至会反噬主人。
这就是冷寂一开始不愿意教楼言阵法的原因，这很危险，稍有不慎，布置阵法的人也会遭到反噬变成傻子。
平日里，守胤和师父都会和楼言练习法阵，但她们是自己人，不会跟她以命相搏。
这法阵里的女人却不一样，她也懂得法阵不说，还是个武林高手。
楼言方才趁她去找野人的时候，已经从她弟子那里打听清楚，她们是阴阳门的人，来到白云山只为寻冷寂大师。
至于原因，弟子们统一都说不清楚，模棱两可的，有人说是治病，还有人说是寻仇，看来还得问她本人。
研究法阵多年的楼言清楚，法阵之中两个人的博弈其实比拼的就是耐心和情绪稳定。
抓了多年毒虫的她，心比寺庙里入定的老僧还要稳。
她没有出现在法阵里，而是等着阳明自己寻找法阵的破绽，还把守胤发明的夺魄散洒了些在空气里，双管齐下。
吸入夺魄散的阳明很快就变得暴躁起来，开始抽出长剑，肆意挥砍法阵里突然冒出来的野兔。
突然，她看到冷寂的身影出现在法阵边缘。
“冷寂！畏首畏尾的做什么，还不快出来与我比拼一番？！”
楼言不理她，等她在法阵里一通威胁，正当她要踏入楼言为她准备好的死门时，却突然清醒过来，顿时就坐在地上开始打坐，试图清除夺魄散带来的影响。
看来这人的确是有点东西。
楼言稍微改变了一下阵法，派了些雪山上的小可爱去迎战阳明。
雪狼们见了荤腥，顿时扑上去，打断阳明的调息，她剑法锋利，却因为楼言故意捣乱，而无法杀掉雪狼。
最后阳明怒了，削掉自己一截头发，和地上的雪捏在一起，竟就地摆起了法阵。
楼言好奇她的法阵如何，便赶走了雪狼，等着她摆阵。
在别人的法阵里摆阵，需要消耗大量的精力，等摆完，阳明嘴唇都有些发白了。
“冷寂，你若有本事，想为你师妹报仇，就尽管来破我的阵！”
师妹……
冷寂大师只有一个师妹，那就是楼言的母亲。
楼言目光微变，当年的事，一定和阴阳门脱不了干系。
她把阳明当成是强大对手，稍微打量了一下阳明搭出来的简易阵法，却愣住了。
这阵法分明就是她拜师第二年学的内容，当时她还破了三种不同的解法出来。
阳明冷笑着叫嚣。
“怎么不动了，你师妹不在，你就成废物了？哈哈哈，我怎么忘记了，你师妹都已经死快九年了！”
楼言手里捏着一块石头，那是这个法阵的阵眼，这一刻，她是真的对里面的女人起了杀心。
一只微凉的手放在楼言手背上，她清醒过来，见守胤眼底带着淡淡关切。
“师父交代过，不可杀人。”
楼言点了点头。
她也渐渐明白过来，师父一定是早就知道了阳明的身份，所以才会叫她过来。
师父不让杀阳明，一定有她的道理。
见楼言放下石头，守胤松开她的手，又开口道：“野人族全都来了，已经拖了几个阴阳门弟子回去。”
第23章 初次下山
野人族很少有全体出动的时候，她们少说也有几十人。
楼言没再理睬阳明，直接去了阴阳门弟子所在的地方。
野人攻势凶猛，还对法阵了解颇深，那些没怎么杀过人的弟子压根不是对手，很快就折损了一半。
随着人越来越多，阵法的力量就削弱了大半，阳明也终于得以见到自己的弟子，顿时怒气大涨，冲上前去和野人厮杀。
这血腥的一幕，让守胤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守胤对这样的场景肯定有阴影，楼言赶紧捂住他的眼睛。
“师兄，我们回去吧。”
“无碍……”
“不，先回去。”
楼言根本不担心阴阳门的人还会往上来，她们能剩下活口回去报信就不错了。
若想知道野人拖回去多少个人，只要数一数过几天对面崖壁上挂出来几个头颅即可。
关于阴阳门和阳明，楼言也有很多想亲自问问师父。
还有那本万剑阵法。
楼言知道守胤体内一直都有毒素，所以他对那口温泉十分依赖。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温泉也相当于是他的药泉了。
过去八年里，楼言好几次抱着晕过去的守胤过来泡温泉。
她没有急着回去，反而特意带着守胤来到温泉，顺手就去扯他的外袍带子，被守胤一把握住手腕。
“胡闹，你……”
楼言突然反应过来，今天师兄没有因为毒发晕过去，所以她这种行为不太合适。
她赶紧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指了指旁边的大石头。
“师兄先下水吧，我在那里替师兄守着。”
说完，她直接去了大石头上坐着，不敢回头，心里却想起了八年前发生的事情。
还好守胤不记得那些事了，否则以他的性格，就算两人住在一个屋檐下，恐怕这些年一次也不会搭理她。
守胤艰难地替自己脱掉外袍和中衣，便滑入水中浸泡着。
以往他喜欢把自己沉入水底，那感觉像是死了一样，窒息、无法呼吸，黑暗，寂静，就像他幼时经历的一切。
可自从楼言两次误以为他要自尽后，守胤就不习惯那样了，反而总要靠在岸边，看着楼言的身影才觉得安心。
只是两人都即将离开这个地方，往后还能再见到吗……
楼言在温泉池旁摆了个小小的法阵，然后回去替守胤拿来衣物。
守胤的毒已经好几年没有发作过了，今日是她没有考虑周全，害得他受苦，楼言心中愧疚，便迅速赶回温泉。
温泉池面上平静无澜，像是没有人来过一样。
楼言看到这一幕顿时心里咯噔一下，她又想起初见守胤的时候，他毫无生机泡在水里，看上去惨淡、充满死亡的气息。
来不及多想，楼言衣服都没有脱，直接就跳入水中，朝着水下深处游去，果然看到了守胤的影子。
楼言急忙游过去，一把将他抓住就开始往岸上游。
如今的楼言可不是八年前那个瘦小无力的女子，力量和速度都是一样的迅猛，很快就抱着守胤来到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