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低着头,手里捧着药包,没有说话。
看来刚刚的话,她全都听到了。
楼言却并没有提及刚刚的事,只是照例给周玄诊脉,又观察了一番他的气色。
而后坐在床边,平静告诉他身体状况。
“公子脉象虚弱,气血两亏,解毒一事还得往后推迟。我再开一副药来,这回配些改善味道的草药,想必公子喝起来会容易得多。”
说完,楼言伸手去拿诊脉的手枕。
周玄被她公事公办的模样吓到,心中生出一股害怕来,生怕她对自己失望,从此当真就像医者对病人一般对待自己。
突然生出来的冲动,使周玄伸手拉住了楼言的手腕。
他目光哀求似的看向楼言,不管她问没问,直接解释道:“我不是故意将药倒掉的,大女……”
楼言点了点头,想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可周玄不放,楼言怕伤着他,只能看着他认真道:“公子,我只能救想活命之人的性命,若病人执意不愿康复,那也只能看天意。”
“对不起,是我不好,可……可我不愿聘人,更不想聘给阳明……我……”
周玄眼中突然水汽聚集,一瞬间就落下泪来。
他开始向楼言说起自己被周家当做棋子有多害怕,告诉楼言自己这么多年活得好累,他喝了无数碗苦涩到极致的汤药,身体却依旧病怏怏的,从来没有精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从小到大藏在心底的苦水都叫他一并倒了出来,他抛却了所有世家公子的稳重矜持,哭得像个孩子。
楼言轻叹一声,温柔抱住他,听他哭诉,顺抚着他的后背给他无声安慰。
半晌,沉稳端庄的周公子眼睛都哭肿了,墨黑发丝凌乱粘在脸颊上,水洗过的眼里,棕色眼眸如幼子一般无辜又可怜。
楼言笑着替他理了理发丝,又掏出手帕给他擦眼泪。
她声音温柔,音色比周玄听过的所有声音都要好听。
“公子,周家是一个只看重利益,亲情少得几近于无的地方,就连周记也是一样得不到爱,所有想要的都得靠自己去争取。可你只有先养好身子,才有力气去为自己争取,不是吗?”
“……”
周玄抿唇不语。
他真的可以争取到自己想要的吗……
他抬眸看向楼言,她眉目温柔,目光真切。
恍惚中,周玄觉得,只要是她说的话,就一定是真的。
“我会好好喝药……大女还像往常一样待我……可好?”
“好。”
楼言喂周玄吃完药,又将他哄睡,这才从他院里出来。
阳明身上一定藏着秘密,这才让护国府对她如此上心。
如今阳明身上有伤,且被她的阵法折磨了三天三夜,正是心理最脆弱、最好击破的时候,楼言决定去一趟阴阳门。
第35章 买下男伎
阴阳门所处的位置在河边,来往人多,热闹繁华,因此守门的弟子也比其它门派多,还时不时就有巡逻的队伍经过。
楼言一直在附近的茶楼里喝茶,直到夜晚才潜进阴阳门。
她早早的就打听到了阳明居住的位置,直奔目的地而去。
只是没想到,竟也有跟她一样闯进阴阳门的,还跟阴阳门守卫动起手来。
为了不让这个傻叉连累到自己,楼言当即绕路,从阴阳门后方绕去阳明的院子。
阳明连日被噩梦折磨,入睡困难,刚回阴阳门就寻了自己的男侍跟她寻欢作乐。
楼言很有礼貌地在楼顶上等了好一会,见男侍伺候完阳明退下之后,她才又关注里面的动静。
半个时辰后,阳明睡着了。
楼言为了不让人打扰到自己办事,在门口和窗外都放了个简单的阵法,防止刚刚那个傻叉脑子抽了跑这边来坏事。
阳明在睡梦中依旧很是不安,楼言掏出守胤特制的夺魄散给她吸进去,又布置好了迷魂阵,接着她坐在一边,将阳明踹醒。
阳明迷迷糊糊醒来,就看到无数只剩白骨的爪子在她床下伸手,似乎要把她抓进十八层地狱。
她年轻时杀过不少人,男人女人,自己的敌人,亲人,同门的弟子她也杀过不少。
如今她们全都来索命了,吓得阳明脸色惨白,缩在床上不敢下去。
“阳明,你就要死了,掌门不会放过你的……”
阴暗的房间里传来一阵凄凉冰冷的声音,阳明心头一震,仿佛想起了自己做的什么亏心事,手指发颤,指向地面吼道。
“熊晖!是你!你用不着吓我,你已经死了,一个死人能对我做什么?你要真厉害早就把我杀了!!”
楼言一愣,熊晖不就是阴阳门的掌门吗?她死了?
可厉骤只是说熊晖自京城回来后就功力大减,没提过这回事啊。
意识到自己很可能挖出来一个大瓜,楼言又继续开口。
“你害我惨死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你会遭报应的……阳明,我在下面等你……”
阳明顿时脸色煞白,更加疯狂地吼道:“是你不自量力,是你擅自入京,与我无关,我只是没有救你,不关我事!”
楼言继续开口道:“护国府不会放过你……京中有人不会放过你……”
“没有人知道我当年入京的事,熊晖!你就等着阴阳门变成我的吧!哈哈哈哈!休要恐吓我,只有我知道密室在哪里,护国府不会杀我!不会!”
说完这句声嘶力竭的话,熊晖骤然眼瞳紧缩,呼吸都停了几秒。
楼言怕把人吓死,阳明本来就一把年纪了。
于是她没有再说话,只看着阳明在床上喃喃自语。却听不懂阳明在说什么,似乎是一种很古老的语言?
“系统,你有录音功能吗?”
【有的,宿主,五十系统币一次。】
“录下来。”
【好的,系统正在录音。】
等阳明说完一堆,突然就晕了过去,倒在床上没了动静。
【录音结束,已保存。】
而楼言突然听到外面有打斗的声音,于是赶紧溜了。
趁着夜色飞身上了不远处的房顶,楼言才发觉是自己留在窗口的法阵被人触发了。
进入法阵的人想要出来,必须得打败楼言用假山巨石幻化成的凶兽。可是等把假山巨石打碎了,自然也就惊动了阴阳门的守卫,因此打了起来。
这倒是方便了楼言,一晚上都有笨蛋帮她吸引火力,她在阴阳门那叫一个来去自如。
第二日,阴阳门遭遇刺客的事就在永州城里传遍了,大街小巷,说书茶馆里都是讨论这件事的。
“听说阴阳门的长老被那刺客欺辱,衣衫不整倒在床上,醒来后也神情异常,那刺客真不是人。”
“噗……”
正在喝茶的楼言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造谣!这是造谣!
阳明一把年纪了,她有那么变态吗混蛋!
“这刺客口味真重啊,我回去得叫我娘近来少出门,省得被盯上。”
“你傻啊,那刺客若是个小男人,你娘不就赚大发了?我劝你少管闲事。”
“男人怎么可能有那么高强的轻功,我猜定是个脾气古怪的女采花贼。”
“那倒也是……不过也有人说那刺客就是个男人,只是被阴阳门几位长老合力重伤逃了。”
“此话当真?”
“自然……”
楼言听得冷汗直流,昨天那刺客也真是自己倒霉,早不去晚不去阴阳门,非碰上她。
吃过饭,楼言见说书人要收拾东西走了,连忙追上去。
她来酒楼是为了打听昨日阳明说的古怪语言,若是能弄清楚,说不定会知道更多内幕。
这里的说书人小道消息不少,也是见多识广的。楼言给了她一锭银子,说书人便给楼言指明了方向。
“暗水街,那里什么都有,大女不妨等到晚上,往东边,到河对面的那条街上去逛逛。”
楼言便当真等到晚上,去了暗水街。
白天那里只是一条普通的路,只是一到晚上,路边的民居便纷纷关了自家大门,只把屋檐上挂的灯笼点燃。
又不知从哪里陆陆续续的冒出来一堆人,在街上摆起了摊子,这里便顿时变成一条交易的街市。
楼言在街市上随意逛了逛,发现这样的交易场所,和白云镇的黑市极为类似,各种违禁品和人口贩卖的也是不少。
她找到了几家情报交易的摊子,向摊主打听了阳明的身份,还有稀奇古怪的语言。
只扒出来阳明以前生活在西南边的疆域,其它就没有什么有用信息了。
至于那神秘的语言,更是没有一个人知晓。
一个好心的摊主则是告诉楼言,打听这样的消息,要想知道得全面,不如去绝命楼花钱买,绝命楼不仅卖人命,也卖消息。
楼言没得到太多有用信息,见天色也过于晚了,打算先回周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