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琰之好笑，理了理她的头发，笑着说：“当然，我说了，解签的大师说，排在我前面的人， 是我的贵人， 我出了庙就开始找你。”
陈年才不信他的鬼话。但依旧笑起来，想了一下， 问：“今年生日，给你好好过吧，这么多年都没有给你过过生日。”
蒋琰之从来不过生日，好像对自己的年龄有种刻意的忽视。
陈年三十几岁的年纪， 对自己的年龄还是很在意的， 自从结婚后， 过生日一直都是两个人出去餐厅里吃饭， 有儿子了以后也是两个人过，从来不带孩子， 蒋琰之很执着单独给她过。
在他眼里，她的第一身份始终是他爱人。是他曾经仰望又不可得的小姑娘。
当妈妈是另外的节日，不属于她生日的庆祝范围。
听了陈年说， 也不惊喜，问：“你想怎么过？”
陈年：“不是我想怎么过，是你想怎么过。是你的生日，又不是我的。”
蒋琰之：“我这个年纪，大张旗鼓过生日也不合适。隔壁那个经理我跟你讲过，就因为过生日，让人捅网上去了，和业务部的女孩子现场直播了，她老婆还是一个公司的。”
陈年一听八卦：“后来怎么处理的？”
蒋琰之：“我当时听了一嘴，没当回事，完了给你打听打听。”
“那算了。太刻意了。”
陈年又说：“你之前还和朋友出去喝个酒，现在也没什么娱乐了，除了健身，什么都不碰了。”
蒋琰之听的就笑。
“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有汇达科技背书，找我喝酒的，都是想图我点什么，我可不吃亏。再说了，我现在的工作，也不适合出去和人吃喝啊，我现在尽陪老头们养生了，别说，这习惯挺好。”
陈年说不过他，只好说；“那我到时候自己看。生日还是要好好过，那几年是顾不上。我好像也不怎么管你的事。”
“怎么？有危机感了？又觉得我好看了？”
“好看是一直好看，就是觉得你这个姿色，也挺招年轻女孩子喜欢的。你别是背着我，和年轻女孩子去过生日了吧？”
蒋琰之听的大笑。
“说不准，那你可要把我看牢了。外面那些个女孩子，现在凶猛的很。我现在一个人出门，也是存在危险的。”
他开玩笑归开玩笑，其实陈年在他眼里都是小孩，别提其他人了。
他看着好像年纪轻轻，可心里已经老了。
后来反而和老于那辈的人处得来。那些饮食男女的问题，在他眼里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他的爱情，从头到尾，都是陈年。
甚至陈年都不知道。
这个女孩子的坚韧不屈，和永不和解的昂扬，给了他很大的能量。
儿子很像他小时候，调皮，但是性格软和，和每一个家人都特别亲密，遇到充分给予爱的长辈，这是双向奔赴。但是遇到自私的长辈，就是灾难。
他就是困在和母亲的关系里，很多年都不得解脱，是陈年影响了他。
后来和她结婚了，好像以前那些困扰他的事情都不存在了。停滞不前的人生，开始用一种超速的方式飞奔，说实话，人生变得很爽，好像变得只剩开心，就算穷的浑身是债，每天都好像没烦恼。
他自己有时候都会诧异，回头再看，前几十年的人生，好像都蹉跎在一些毫无意义和可笑的事情上。
蒋晓农正式上学开始，问爸爸：“你的爸爸妈妈呢？我妈妈的爸爸妈妈都多了，你的呢？”
陈年瞪儿子，蒋琰之：“都去世了。我的爸爸在我读高中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的妈妈后来也去世了。”
蒋晓农出生这么久，对死亡没有任何概念。
“那他们再也见不到了吗？”
“对，再也见不到了。”
其实蒋晓农有机会见奶奶的，可是最后也没见到。
蒋晓农：“那把妈妈的爸爸分给你，妈妈的爸爸多出来了。”
他逗儿子：“那你说把谁分给我？”
蒋晓农被问住了，考虑了很久，说：“那把外公先分给你。”
“为什么？”
“爷爷说今年给我买一匹新的马。”
陈年威胁他；“那你外公那一屋子的飞机模型和枪，可都变成你爸爸的了。”
蒋晓农听了立刻就变得犹豫了。
想了很久，和爸爸说：“爸爸，那你能不能不要爸爸了？”
蒋琰之抱着傻儿子大笑。
“可以啊。”
蒋晓农从小对家里人的关系都不是那么明白，他辗转在老姑姑家呆过，在西北的阿爷爷和外婆家住过，也去过外公家，外公的爸爸妈妈家，娜吉小姨妈家……以至于他很长时间，分不清，妈妈的爸爸到底是谁。
等小学之后，他就好点了，在出国和国内读的过程中，陈年和蒋琰之考虑了很久，最后介于儿子的天赋不高，将来就在国内读了。
他在上小学后，学习一直都中上游，主要是不爱学，听课听个大概，就不耐烦了。下雨后，撅着屁股在墙角挖了青苔，养在玻璃缸里。要么在晴天爬在院子里的树上。
在继承人这个问题上，一直都是绕不开的话题。
蒋琰之北上就职后，陈年的工作节奏全被打乱了，后来穆哈托的腿不太好，早年风里来雨里去，那个年代的人身上都有病痛，尤其是他这种在极端气候生活的人。
陈年不想妈妈操劳，在儿子小学即将毕业的时候，就让他跟着爸爸去那边读书了，蒋琰之有时候出差，就把他送到外公那里。
她北上的时候，儿子就跟着她。
家里的每个人就像是每一个齿轮严丝合缝。
蒋晓农学习一般，但是很会组织人，比如下雪天他带着班里的所有男生出去打雪仗，上课铃响了都叫不回来，最后被叫家长，蒋琰之不在，留的老于的电话，老于的办事员去领他，被人加班主任教训了一顿，说你们家长起码要管理一下孩子吧。怎么请家长还是人托人……
确实很不像话。
老于特意让于程第二天送他上学，去和老师道歉，老师一听是舅舅，就生气问：“蒋晓农的爸爸妈妈呢？”
于程：“给国家做贡献呢。”陈年已经在实验反无人机和**相关技术了，确实回不来，人又去了岛上。蒋琰之在陈年不在的时候，回汇达科技在做轮值主席，要保证陈年后勤上万无一失。
他去国企任职，也是为了给汇达科技搞联谊。在任职期满后，以为能回汇达科技，结果上面不放人，但汇达科技轮值期间，允许他回去履职。
蒋晓农找不到爸妈，调皮的很刁钻，和外公住的久了，也知道外公和爸妈不一样，不会打骂他，只会讲道理。他现在也很擅长讲道理。而且他假期都是在西北，再没有比他更自由的小孩了。
所以等周末，外公终于有时间了，对他进行小考的时候，他像个文盲，书本上的东西，只会一半，外公第一次对他生气，问：“你觉得你阿爷爷辛苦吗？你妈妈辛苦吗？你爸爸辛苦吗？”
他点头。
“你阿爷爷给你买马，都是他辛苦赚的钱。你妈妈给你买的玩具，也是她辛苦赚的钱，你爸爸也是。他们都要做好自己的事，你也要做好你的事。如果大家都做得很好，你是不是也要做好你的事情？”
蒋晓农那点不多的自尊心，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羞愧，想了半天，问：“那我要是一直都学不好，我爸妈是不是就不爱我了？”
老于缓了几秒钟：“那不会。”
大晚上老于给大外孙补课，他倒不是笨，就是不爱学。
老于给他讲知识点，他学的挺快的。
祖孙两个让寂静了几十年的房子也有了烟火气，周末的时候大早上老于领着他去公园湖边散步，他跑得快，老于转一圈，他能跑好几圈，满头大汗，祖孙两个人慢悠悠回去。
吃了早饭，他不爱做作业，养的乌龟，给乌龟做的造景缸，青苔、溪流，还有野草。老于观察了几天，才提醒他；“你这样养不活，需要照明和取暖灯，乌龟是热带龟，这个温度对它来说太冷了。”
老于给他买了装备，他就听老于的话。
等蒋琰之回来，他把造景缸送给蒋琰之：“爸爸，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鱼缸是我管舅舅要的，青苔是我收集的，石头是公园里捡的，水草是我在郊外河边拔的，照明灯和取暖灯是外公给我买的。”
蒋琰之好笑问：“那这里面什么是你的？”
“乌龟，还有我组装在一起的，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蒋琰之一个老男人的心，被儿子感动的一塌糊涂。低头端详着鱼缸，好久都没说话，蒋晓农从开始的兴高采烈等着被表扬，渐渐变得忐忑，问：“爸爸，你不喜欢？”
蒋琰之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市场买的塑料袋里装的那种红色的小金鱼，老蒋给他特意买了个鱼缸，当年没有什么装备，鱼缸就是个圆的玻璃缸，需要两三天换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