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水杯重新放好?,伸手关上那扇窗,宁露又回到病床前,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很微弱的灯。
灯光照在白?斯砚的脸上, 平日里锋芒散去了几分?, 他额前发丝有几缕垂落,扎在眼皮上。
他以前也是这?样?么, 受伤了,只要不危及生?命,父母都不来?看一眼么?
处在权力中心的白?斯砚,这?样?看来?,竟然也会有一些可怜。
宁露伸手替他撩开那几缕发丝,却没?收回手,顿了片刻,指尖缓缓点上了白?斯砚的额头,揉开了他微蹙的眉头,又滑到眉尾。
静静端详着他的睡颜,宁露只想把这?一刻记在心里。
“白?斯砚……”
宁露在嘴里轻轻呢喃。
她第一次迫切地?想要逃离一个人,却又忍不住靠近。
幸福和?担忧她都在一个人的身上体会到了。
大约是凌晨一点。
宁露拿起手机,给远在德国的张仰行发去了消息。
“等我看一场帝都的雪吧!”
*
朝阳再次照耀大地?,十月中旬的气息已经有些微凉了。
院子里终究是没?有种满洋桔梗,宁露不想破坏院子里原来?的格局,只让白?斯砚移植了几株重新种在卧室阳台上。
可是不知怎的,这?几株到了花期却没?有开花,宁露蹲下,理了一下几株的叶子,仔细端详,只怕开花也只可能是明年了。
有些可惜。
衣服穿得有些是少,宁露止不住地?咳了两声,白?斯砚递上了外套。
“出?去逛逛么?”
宁露摇头笑了一下:“不了。”
白?斯砚从背后抱住了她,手搭在她身上,却只感觉到了她消瘦的身形。
迟疑了片刻,白?斯砚才将心中的事?情说出?来?。
“露露,也许我这?么说你可能不太相信,但是我把一切都查清楚了。”
“我们第一次相遇是在枳安,也就是说我那失去联系的故人是你。”
再次提到这?个地?名,宁露却觉得恍如隔世。
“枳安?”宁露重复了一遍,又回头看他,她怎么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白?斯砚摸了摸她的头:“没?印象是对?的,当?时你还只是个小孩子,小孩子记不住事?儿。”
“那我去枳安干什?么?”宁露又问。
“这?个……不为什?么,小时候旅游总是有的。”
见白?斯砚不说,宁露盯着他,说:“你的意思是我们在枳安就认识了?”
“嗯。”
记忆很久远了,大概在十几年以前,白?斯砚的身体很不好?,去枳安修养过一段时间。
正巧遇上了小村子里的一个小姑娘,性子好?得要命,见谁都是眉开眼笑的。
原本白?斯砚的身体不好?是期望父母在身边的,但俩人忙着自己的事?情,白?覃要处理家族大大小小的事?儿,祝沁玉忙着联络各位太太,俩人只喊了楚姨来?照顾他。
造就白?斯砚古怪的性子,除了偶尔搭理楚姨一下以外,竟然是谁也不搭理,成天成天的一句话也不说。
楚姨将情况汇报给了白?覃和?祝沁玉,俩人听到身体上没?有什?么事?儿,也就都不在乎。
于是,白?斯砚的情况就越来?越严重,将自己关在房门里,谁也不见。
就某天,不知道从哪儿钻来?个迷路的小姑娘,想问白?斯砚她现在在哪儿,又想让白?斯砚带她回家,但白?斯砚只淡淡瞥了一眼,再不理会。
小姑娘挺聪明,就坐在白?斯砚身边哭,也挺能哭,连着哭了半个小时,哭不动了就干嚎,嚎不动了就抽抽,停一会儿又接着哭,硬生?生?把白?斯砚听烦了,终于肯开口说话。
“别哭,很吵。”
“那你送我回家。”小姑娘的眼睛上还挂着泪珠,大有他不答应,就接着哭下去的架势。
白?斯砚无奈叹气,将楚姨唤来?,让她带这?个小姑娘回家。
一路上小姑娘叽叽喳喳的,倒让楚姨想起来?在家里的小女儿,问她为什?么要出?来?,还不跟着大人。
小姑娘说在这?里很无聊,所有人都不理她,没?有人和?她一起玩,爸爸妈妈也不来?见她。
走了一段路,见小姑娘找到家了,楚姨随口说了一句让她无聊了可以来?找自己玩儿。
小姑娘还真听见去,三?天两头地?来?找楚姨玩。
听见不远处传来?的笑声,白?斯砚忍了又忍,终是没?有把小姑娘赶出?去。
后来?楚姨家里小女儿生?病了,换了一位阿姨来?,小姑娘不太熟悉这?个阿姨,就跑来?和?白?斯砚玩。
白?斯砚懒得搭理,可时不时也会被?小姑娘逼得说几句话,而小姑娘像是找到了乐趣,天天来?找白?斯砚,还把让他和?自己说话列为每天最大的目标。
等楚姨再回来?的时候,竟然发现平时不爱说话的白?斯砚,神情和?语气都有了很大的转变。
但不知道为什?么,从某一天起,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姑娘也突然消失了,直到白?斯砚回到帝都也再没?有出?现过。
宁露听得有些愣神,也许这?段回忆对?那时的她太微不足道了,所以竟然没?有一点儿记忆。
近期,白?斯砚忙得不可开交,常常半夜回来?,或者总是接了个电话就又出?去了。
这?会儿正巧又来?了电话,白?斯砚也出?去了。
宁露坐在沙发上,不断回想那些事?情。
倏然,自己的电话也响了起来?。
她刚一接听,宁正那大嗓门就猛然跳了出?来?。
“宁露,你敢去当?人家的小三?,人都找到家里了,我脸都被?你丢尽了,你赶紧给我滚回家里。”
电话那头还在叫骂,宁露有一瞬间的错愕,再想说话时,发现电话已经被?挂断,回放回去也都被?宁正挂断了。
再来?不及多想,宁露匆匆拿起手机奔向了车站。
抵达家里已经是几个小时以后了。
宁翊在学校,黎孜卉和?宁正原本在上班,可此刻都坐在家里,看着刚回来?的宁露。
不对?,家里还多了一个人出?来?。
是那天在会所遇到的那位姑娘——张惠会。
她见宁露回来?了,一脸的不屑,对?着宁正和?黎孜卉就说:“请你们管管你们的女儿,我们都要订婚了,麻烦她不要插足。”
宁正连连应下,说着:“是,是,应该的。”
黎孜卉则是看向宁露,忧心忡忡:“露露,怎么回事?儿?”
宁正抢先说:“还能怎么回事?儿,人张小姐都说了,人俩都要订婚了,结果你生?的好?女儿去插足人家,和?那个叫什?么……白?斯砚的人在一起了。”
“我没?有,”宁露掷地?有声地?说,“我不会干这?种事?,是我和?白?斯砚先在在一起的。”
听到真有那么一个人,宁正更加确信了张小姐的话:“你和?白?斯砚先在一起的,那么人家怎么要订婚了,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不认错,还在撒谎,现在赶紧给张小姐道歉,保证你们立刻就分?手,别让翊翊以有你这?么个姐姐为耻。”
“我以有你这?么个爸为耻。”宁露对?于宁正早已是心力憔悴,无波无澜地?说道。
“露露!”黎孜卉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宁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从来?不相信自己的女儿,甚至一个外人随意说了两句诋毁你的女儿,你就信了,愚蠢。”
“宁露,你……”
宁正眼前猩红,气得拿过一旁的茶杯朝宁露砸了过去,宁露没?躲,被?砸到小腿上。
张惠会看得一脸的笑意。
宁正的脸都气得通红了,他也没?想到这?个女儿竟然会忤逆他,站起来?朝宁露走去,想扇她巴掌,被?黎孜卉死命拦住了。
“老正,你得听露露说啊,不能这?样?不相信她。”黎孜卉大喊着。
宁正更气了:“她嘴里能有什?么好?话,就是看不惯我这?个爸,真是白?生?她了。”
门外,早已悄无声息地?站了许多人,只是门里的声音传出?来?之后,那些人在白?斯砚的示意下站远了一些。
他接到了楚姨的电话,说是宁露突然就不见了,也没?和?她说去哪里。
打宁露的电话也没?接。
白?斯砚的心一下子就收紧了,甚至手脚都有些发软,再也管不了其他的,查了宁露的信息。
知道宁露是回津市了也没?松一口气,以为宁露是回家来?安排事?儿,之后就会彻底离开所有人,白?斯砚急忙带了人赶了过来?。
现在听到里面?隐隐传出?的声音,他顿住了,宁露应该是最不想让他看到这?一幕的。
门内,宁露不想去理宁正,而是走到了张惠会的面?前。
“我很好?欺负么?”
张惠会停了一瞬,指着发狂的宁正和?劝告的黎孜卉,笑得嚣张:“很显然,是的。”
她也没?想到,自己只是说了一句话,宁露的父亲竟然就站到自己这?边了,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