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医生都露出了笑意。她更莫名了,难不成说错什么话了。
老人从病床尾拿起秦允杰的治疗本翻了一下,转头问钱医生:“怎么没有这周的脑部磁共振对比?”
“今天刚做的,报告要明天出。”
“等什么报告呀,自己看啊。有谁会比你更了解自己的病人。”
钱医生不敢支气。这不是周日么,本来就是休息,谁知道邓老会挑这天来视察,他哪里来得及看。
莫院长见状,解围道:“钱主任今天休息,是刚刚特地从家里赶过来的。”
邓老一愣,对莫院长笑道:“这事怨我!我就随便过来看看,倒让你们更忙了。下次我就偷偷过来,不跟你说了。”
“您要这么说,小钱岂不是更回不了家了,天天提心吊胆,就怕您突然来查房。”
邓老朗声而笑,一排医生都笑开了。
邓老又问了几句秦允杰的病情,钱主任流畅地回答了他的问题。邓老把目光重新投向秦天,温和道:“小秦啊,别太担心。医学在进步,让爸爸安心接受治疗。有问题及时沟通。”
秦天此时已经猜出个八九分,这老人应该就是唐执徐托的关系吧。她还以为他是转了几道托了当医生的亲戚朋友什么的,把秦允杰塞进了组。没想到他托的关系还不是这么简单的。
她当下也不能做什么,只能连声道歉,表达感激之情。
邓老看出她脸皮薄,想到唐执徐,若不是为了女朋友,他也是不肯麻烦人的性子。当下笑道:“代我向小唐问好。叫他有空来找我喝茶。你们一起来。”
秦天不及细想,只得连连答应。邓老这才带着医生们离开了病房。
等了约摸20分钟,钱主任亲自来病房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你爸爸的情况,你这次来应该能感受到。整体是向好的,上周下棋赢了我三回。阵发型的失忆也在减少。这证明新药对他是有效的。不过么,我们当医生的,知道家属最怕接到我们电话,轻易不打电话。没事我也不会找你。是这样的,老爷子对新药的敏感度在降低,简单来说就是耐药了。”
她愣在那里:“耐药会怎么样?”
“也不会怎么样,就是意味着这次实验对他而言失败了。阿尔茨海默症会照常发展。 不会比原先更坏,这病本来就是个渐进式过程。”
“你的意思是,他会和以前一样,渐渐把周围的事情忘了,直到完全记不起来?”她拉紧包上的带子,望着他镜片后冷静的眼睛,组织着语句。
他沉默了一晌:“可以这么说。”
清墨竹图碗修复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只需要进行精修打磨就大功告成。就算以她宋岁阳的速度,一周里也可以结束了。这些天她异常得意。这个清墨竹图碗差不多有1/4是她独立修复的。况且这还是她和童仲元合力修复的珍贵文物。童仲元是谁,童仲元可是贺午的儿子,大英博物馆的古文物修复专家。这一条条的抬头足够她臭屁了。
她给清墨竹图碗拍了十七八张照片,挑出角度最好的几张,发到了同学群里。这帮人和她一样,都是修复专业的。一看照片就知道厉害。用不着她自己显摆,他们已经七嘴八舌地问起来。这是谁修复的?用啥修的?修了多久?
她洋洋得意地告诉他们这是她的师傅主修的,当然她也出了不少力。
这下同学更是好奇,说她什么时候有了师傅?不是说上博的修复部就是草台班子么。
哈,来得好。于是,她不厌其详地介绍了童仲元,把他吹上了天。群里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这么牛X的人竟然当了宋岁阳的师傅。
终于有人熬不住问:“长得怎么样?”
宋岁阳忍不住仰天长笑,女人们,等的就是这句。她往群里发了五六张照片,各种角度。都是她趁童仲元专注的时候偷偷拍的。
果然,这群立即就沸腾了。把万年不说话,拽得二五八万的,她最不看惯的班花也炸出来了。班花毕业后去了国博,明明专业成绩没她好,也不知道通了什么路子去了北京,还进了国博。
接下来的话题从怎么修复文物变成了童仲元隐私大问答。结婚了吗?有女朋友吗?有男朋友吗?
她假模假样回答了几条,然后遗憾地告诉他们,可惜啊,各位,童仲元马上就要回英国了,他在上博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班花说:“上博的东西有什么可修的,一点挑战也没有。他既然是贺午的儿子,修国宝才能体现水平吧。”
宋岁阳气得要命,这人毕业好几年怎么还这么讨人嫌。就她那水平,进了国博只够给同事泡茶吧,居然还酸溜溜地讽刺上博没国宝。
“对啊,上博是没啥可修的,但人家就爱给上博修,不仅待了三个月,还收了我这个徒弟。”宋岁阳茶里茶气地说。
“他这是看在他老妈的面子上吧,谁不想修国宝呢。”
宋岁阳气炸了,她口不择言道:“那你倒是弄个国宝请他修,看看请得动他吗。”
她当时就这么一说,她完全没想到,国博真的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第97章 修罗场倒计时
童仲元坐在明渊行的对面,他沉吟半刻道:“抱歉,要让您失望了。元青花蒙恬将军春瓶价值连城,世间罕有。以我目前的技艺尚不足以驾驭,国宝还需有缘人,我就不献丑了。”
明渊行望着他,笑了笑。他早知道会是这个答案。不知道国博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知道童仲元是贺午的儿子,目前正在为上博修复文物。国博的华馆长特地打电话给他,希望请童仲元去北京修复元青花蒙恬将军春瓶。春瓶毁坏严重,预计修复期为6个月。
他当时就苦笑了。童仲元虽然人在上博,但并非上博的员工,他这个上博馆长怎么叫得动他。果不其然,童仲元不想去。他是知道的,他这次留在上博修文物,看的是秦天的颜面,不是他的。
“没事,我就是问问你。”他温和地笑道,“我昨天听小宋说,墨竹图碗已经修得差不多了,宋黑釉兔毫盏也就下周的事。那你是打算修完就回英国吗?”
“嗯。宋黑釉兔毫盏下周就能修好。我大概下周末回去。”
“留个时间给我,我想和你吃顿饭。”
童仲元莞尔:“没问题。”
宋岁阳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她很高兴童仲元拒绝了国博的邀请。班花显然知道童仲元拒绝了国博,在群里装鹌鹑,一声不吭。她大获全胜,大快人心,但她没有上赶着挑衅她,她意识到如果不是她嘴碎,明馆长本不必如此为难。对方到底是国博的馆长,闭门羮虽然是童仲元给的,却保不定会算在明馆长头上。再则对童仲元来说也是无事生非,毕竟都是一个圈子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平白无故地得罪了国博不是什么好事。
宋岁阳懊恼地向秦天倾吐,秦天听到这事其实心中也有些恼意。明渊行和童仲元都是她很在乎的人,偏偏宋岁阳为了争一时之气给这两人添堵。但话说回来,在她的层面,国宝因为无人修复而无法重获新生,从而邀请有能之士,她觉得可以理解。她不冷不热地安慰她:“童仲元这人是不会在乎得不得罪人的,至于明馆长,大风大浪见多了,这点小事哪里会放心上。”
“什么小事?”唐执徐端着餐盘坐到秦天的身边。他中午找她吃饭,发现她不在,就想着到食堂来看一眼。一眼就看到她和宋岁阳坐在靠窗那桌。
宋岁阳闷声不响,恹恹地望了他一眼。秦天知道她不想宣扬,主动换了话题。
“淳化阁帖怎么样了?昨天第一批记者来过了吧?”
“这事……”唐执徐无奈地拆开筷子,挑了秦天喜欢的鳕鱼块放到她盘子里。“明本来的意思是记者写篇报导,上个新闻就可以了。但王不这么想,王想大操大办,召开新闻发布会。再搞个直播啥的。”
“哦?那明馆长同意了?”
“怎么办呢?毕竟王是分管书画部的,明馆长总要给他面子吧。所以周五就是新闻发布会。这几天又要加班了。你知道王跟我说什么?他叫我跟记者对好提问。让我先把这次购买淳化阁帖的经历写出来,改成提问交给他们。再问他们有什么疑惑,让我事先想好回答。全部弄好,给他过目。我说我就一画画的,我哪会这个,馆里不是有宣传部门么。他说不行,书画部的功劳干吗要让别的部门出风头。”
秦天同情地看着他。他的眼下一片青色,从美国回来时差都没来得及倒,头发又长了,估计也没时间去理发。
“等你忙完,我请你吃饭,吃大餐。”
唐执徐心中一喜,来劲了。
“怎么?同情我?”
他本来想说心疼了?但碍事的宋岁阳杵在那儿,他也不能太露骨。
“因为我想谢谢你。周日我见到邓老了。”
她点到即止,毕竟宋岁阳在,她不想说太多家事。他一点就透,也没有就这个话题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