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被问得一愣,一时哑口无言,半晌才反应过来:“这……这倒没有。”
“那就是可以,”姜晚掸去纸上灰尘,将皱巴巴的黄纸重新塞回老者手中,“既然律法未禁,应云姝为什么不能当村长?”
唱票被打断,人们都伸长脑袋往前凑,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有人听清了二人的谈话,忍不住嗤笑出声。有人站得太远没听清,只能踮着脚往前凑,却被旁人拽住袖子低声转述。
“咋回事?”有人不明所以,扯着嗓子问。
旁边的人压低声音道:“听说是应丫头得了一票……”
了解到实情后,有人不禁揶揄道:“居然有人投应云姝?应丫头,这一票该不会是你自己投的吧?”
应云姝还没来得及反驳,张婶子一听这话瞬间火了,一个箭步冲过去,往那人脸上吐了口唾沫:“呸!是老娘投的,你有意见?”
那人狼狈地抹了把脸,声音高了三分:“张婶子,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村长是要跟县衙打交道的,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连衙门的大门朝什么方向都不知道,怎么当村长?”
“呦,去年你被野猪拱得躺了半个多月下不来床,是谁家媳妇替你去县衙交税单的?”张寡妇不甘示弱,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县太爷可没因她是女子就不收吧?”
“还有俺前年替俺家早死的老汉打田产官司的时候,衙门也没把俺撵出去吧?”
那人脸色涨红,嗫嚅了一阵说不出话,灰溜溜地钻进人群,四下鸦雀无声。
姜晚将他们的言语尽收入耳,不由得轻笑一声:“没想到居然还有此等轶事,平时日里使唤女子跑腿办事时,没人提女子不能进衙门,轮到女子掌权了,倒突然讲究起来了?”
满堂寂静,默不作声。
眼看着众人吵吵也吵吵不出什么结果,场面僵持不下,应云姝转头看向姜晚道:“夫人,他们要重投,就重投吧。”
“我要让他们心服口服,否则,我若真当上这个村长,也难以服众,当不舒坦。”
姜晚点头同意:“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便依了他们,重投。”
村民又被重新组织起来排队投票,只是比起第一次的喜气洋洋,这次的氛围格外凝重。
一炷香的时间后,唱票重新开始。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唱票结束,票数最终定格,最终结果为:刘大牛,四十七票。
赵老四,三十八票。
……
应云姝,五十六票。
几个持反对意见的村民目瞪口呆,本以为重投一次,那些“糊涂人”会“清醒”过来。
没想到,竟然还是应云姝!
人群一片死寂,不知是谁倒抽了口凉气:“祖宗之制就要坏在咱们手里喽……”
姜晚闻言冷笑,声音徒然一沉,开始诡辩:“当今圣上举兵起义时,前朝旧臣尚且言其为乱臣贼子,破坏祖宗之制。怎么?大晟开国还没几年,诸位倒是比前朝遗老更讲究起祖制来了?”
“我倒要问问,你们所说的祖宗之制,是前朝那个横征暴敛的昏君,还是我大晟的开国圣主?”
姜晚这番话竟将圣上抬了出来,直接将众人唬住,人群中再无异音,谁也不敢再提“祖制”“祖宗”两个词。
除去几个冥顽不灵的异音外,应云姝当选村长,实乃众望所归。
“从今日起,春杨村的赋税、农事、纠纷等事务,都将由你决断,”见众人再无异议,姜晚从不情不愿的老者手中接过村长印信,而后捧给应云姝,“若生出事端,你便是首当其冲,还敢不敢接?”
应云姝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印信的质感很重,沉甸甸的。
“敢。”
这一声清亮坚定,霎时点燃了人群。妇人们争先恐后地涌上前来,围住应云姝,庆贺的声音不绝于耳。
“俺们愿意跟着应丫头干!”
“让应丫头当村长,俺们信得过!”
“她可是读过几年书的女娃,你们这些大老粗,能比得过吗?”
孙二娘也虎起一张脸:“俺看谁不服?不服的,先问问老娘的擀面杖!”
“能带着大伙过好日子,吃饱饭的才是好村长,管什么男的女的!”
——处理完春杨村的事务,姜晚乘着马车返回侯府。街景在车帘外缓缓后退,忽听车夫“吁”了一声。
“夫人,府门前有位大人候着。”
姜晚撩开车帘,只见一个身着墨色长衫的男子正在侯府门前徘徊。
这人看样子也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浑身书生气,身形挺拔如鹤,气质儒雅矜贵。
那人踱步片刻,似是等得焦灼,终是轻叹一声,转身欲走。
恰在此时,马车停稳。
“这位是……?”
姜晚刚踏下车辕,那人闻声回头,四目相对的瞬间明显一怔,随即快步上前,连忙拱手道:“下官燕止,字无漪,现任潮河的知县。”
姜晚微微颔首:“燕知县来侯府,可是有要事?”
燕无漪思量片刻,眸光微动,听了这话立刻明白姜晚的身份。
“原来是定北侯夫人,失敬失敬,”燕无漪眼中闪过一丝讶色,连忙又行一礼,“下官此来是为与侯爷商讨要务,不知……”
“既是要事,为何不进去?”不等他说完,姜晚已提起裙裾作势要踏进门槛。
“这……”燕无漪面露难色,“方才门房通传,说侯爷不在府中,下官原本正打算回去,改日再来拜访,不知夫人是否……”
“知晓侯爷现在何处?”这半句话还没说完,燕无漪的声音就被另一个声响给堵了回去。
“啪——!”
电光火石之间,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爆响。
随后,是响彻云霄的轰响。
“轰!!!”
声浪惊起檐上雀鸟,也惊得姜晚眼皮一跳,僵在原地,魂差点被崩飞。
刚才那声音,怎么这么像枪声?
不对啊!
这里是古代,是谁在开枪?!作者有话说:----------------------本来想五百字就把另立村长的事写完的,没想到写爽了,一写起来就啥也不管了,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爆哭]士、农、工、商、兵、医、艺……个个领域都有优秀的女生,在这里先祝贺云姝妹妹[摸头]以后就不大篇幅写农业线了,大概只会顺带着提提
第16章 改良改良火铳。
马匹受巨响惊扰,扬起前蹄长声嘶鸣,车夫废了好大功夫才将它们安抚下来。
那声爆响的余音仍在耳畔回荡,对于看过不少抗日神剧和警匪片的姜晚来说,这动静可太熟悉了。
燕无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瞬,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常。
北境多矿山,方才的声响与山石坍塌的轰鸣,以及岩石断裂的巨响差不多,在北境很常见,他在北境做官已经有些时日了,对这种动静早已司空见惯。
因此他并没有太过震惊。
只是瞧见姜晚一直僵在原地,这反应令他心头一紧:“夫人?”
姜晚立刻回过神来,裙裾翻飞间已利落地登上马车,吩咐车夫往声源处赶去。
燕无漪不明所以,眼底泛起一丝疑虑,踌躇片刻也翻身上马跟了过去。
声响是从军械司的方向发出来的。
马车穿过几条街巷,军械司高耸的砖墙映入眼帘。门口的守卫见来的是姜晚,并未阻拦,连忙行礼让路。
刚踏入内院,一股刺鼻的硝烟味扑面而来,紧接着,便听到李绍荣痛苦的哀嚎:“绍英啊!我的好妹妹......不对,我的祖宗!你是打算把军械司给炸了吗?!你真是……”
“闭嘴,别吵!”一个清冷的女声毫不留情地打断他,“我再想想,到底是哪出了问题。”
“唉……你……唉!”李绍荣的叹气声一声重过一声,无语凝噎,“我看你待会儿怎么给萧二交代。”
姜晚抬手掩鼻,透过院中渐散的浓烟,瞧见李绍荣灰头土脸地瘫坐在廊下,模样活像刚从灶膛中爬出来,一旁的李绍英手中拿着团焦黑的不明物体,脸上被熏得乌黑,情况并没有比李绍荣好到哪去。
马儿被呛得打了个响鼻,燕无漪紧随其后进入军械司,见到这幅情景,也一时愣住。
院中满地狼藉,姜晚蹙了蹙眉:“发生了何事?你们这是在?”
“夫、夫人!”李绍荣抹把脸,结果越抹越花。
他慌忙站起身来行了一礼,这一动又带起一阵烟灰,呛得他咳嗽数声,讪笑着说道:“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姜晚开玩笑道:“弄出这么大动静,我若不来瞧瞧,倒显得我这北境“二把手”不称职了。”
“回夫人,”李绍英道,“先前得到夫人的火药配方,末将琢磨着如何增强其威力,便制成了此物。军械司所造之物侯爷都要查验一番,本想着在侯爷来之前再试验试验,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