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后假千金杀疯了_流云宿月【完结+番外】(32)

  姜晚的声音步步紧逼。

  “那个害得北境民不聊生的罪魁祸首,阿木尔,可是还活着。”

  阿木尔是乌尔汗第三子,当年侵袭北境的胡人统领之一。

  当年阿木尔为先锋,连夺数座城池,手中沾满北境无数将士的鲜血。现任乌尔汗垂垂老矣,阿木尔战功赫赫,在胡人部落中威望极盛,是最有望成为新乌尔汗的王子。

  若真有这一日,恐怕北境难得安宁。

  “若是有朝一日,阿木尔卷土重来又该如何?北境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到时若无壁垒可依,你难道忍心再让悲剧重演吗?”

  “你不能认命。”

  “鹰纵然一时飞不上云层,可它仍然是鹰,照样能让燕雀之辈胆寒。”

  “你方才问我凭什么以为,”姜晚目光如炬,字字珠玑,“就凭你刚才犹豫了。”

  这一瞬,她仿佛看到那一池沉寂的墨色中,有暗流在翻涌。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根本不甘心。”

  姜晚最后的话语在耳边震荡,像一颗石子骤然砸破冰冻的湖面,激起冰层下沉寂已久的湖水。

  有什么一直被压抑的情绪顺着开裂的缺口喷薄而出,还有些许他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松动。

  风吹动梅树枝叶,卷起地上零落的梅瓣,满地落红像红毯一般铺开,像极了那一日的满地鲜血。

  姜晚说对了,他确实不甘心。

  “楚桎的法子,你有几成把握?”

  这句话落入姜晚耳中时,已不再是它原本的意思,没有拒绝便是同意。

  “你同意了?”

  姜晚眼中闪过一丝雀跃,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份欣喜又多么明显。

  萧砚颔首应下。

  “既然如此……”姜晚往衣袖摸索几下。

  几息后,倏然从袖中抽出一卷银白色的软尺,“唰”的一声展开,她道:“那就先量量尺寸吧!”

  萧砚目光落到她手中之物上:“你怎么还随身携带这个?”

  姜晚淡然一笑:“习惯了,总有用得上的时候,这不就用上了?”

  这也算是她的职业素养吧。

  见姜晚拿着软尺上前一步,萧砚看了眼天光正好的庭院,日光洒落,他迟疑了一下:“就在这?青天白日的,怕是不妥。”

  姜晚已经半蹲下来:“不用麻烦,就在这量吧,省的来回折腾,再说量个尺寸数据而已,有什么不妥?早量完早动工。”

  她俯身时,从萧砚的角度只能看到她乌黑的发顶,长如蝶翼的睫毛在眼下微微翕动,眼神认真而专注。

  庭中的梅香更浓郁了些,萧砚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不受控制地落下,最后胶着在她的发旋上,一时竟忘了移开。

  姜晚浑然不觉。

  软尺灵活地绕过脚踝,又贴着小腿向上,等测到膝盖上方时,许是不小心碰到旧伤,萧砚膝头轻颤了下。

  手上软尺因他细微的动作偏了毫厘,却见姜晚忽地抬头,萧砚不及避开,就这么直白地对上她的眼眸。

  “别动,”姜晚皱眉,语中带了些怨怼的意味,“你这样,我量不准的。”

  说完后,姜晚俯首继续,好像终于感受到的头顶的那束目光目光,姜晚颇为不自在,忍不住又抬起头。

  恐怕手上失了准头,她索性抬手轻轻在那双墨眸前晃了晃,道:“别看我,看前面。”

  萧砚回过神来,并未多说,低低应了一声便将眼神别开,乖乖看向远处的梅枝,耳尖却悄然漫上赤色。

  软尺重新贴上衣料,虽隔着一层布料,仍能感受到她指尖的温热。那温度随着软尺的辗转,在伤处带起一股酥麻,顺着皮肤一路钻进心底。

  隔着衣料能触碰到下面凹凸不平的旧疤。许是意识到方才萧砚方才的反应是因为自己不慎碰到伤处,姜晚动作轻了些。

  这里……当时怕是伤的很重吧,脑中再次浮现楚桎描绘的画面,姜晚心中倒抽一口凉气。

  “好了。”

  测量完毕,姜晚径直起身,利落地收起软尺,眼里只有对数据的认真,丝毫没有注意到萧砚耳尖尚未褪去的红意。

  等到准备离开时,她才瞧见萧砚脸色怪怪的,不解问道:“怎么了?是我刚才不小心碰到伤处了吗?”

  萧砚的回应很平静:“没有,不妨事。”

  姜晚仍感觉很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只好按下疑惑道:“那我回去先和楚桎他们商讨一下,过段时日再来。”

  她的背影渐渐离去,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一处拐角,翻涌的情绪才悄然归于沉静。

  ——尺寸量好了,加下来最重要的,便是要搞清楚楚桎所说之物是什么构造。

  这是姜晚第一次真切地认识到人脉的重要性。

  当楚桎提到墨家钜子时,她首先想到的是燕无漪。燕无漪他爹是钜子的徒弟,都是钜子,虽然不是同一个人,但指不定有点什么关系。

  她当即给燕无漪去了信,回信来的很快,只是从字里行间能看出他有些犹豫。

  信中说:“自离京后,下官便未曾与家父通过书信,此番怕是要让夫人失望了……”

  但燕无漪最终还是依言给远在京城的父亲写了信。

  果不其然,他的犹豫是有理的。

  他被他爹给骂了。

  无外乎是数落他放着好好的墨家技艺不学,偏要去学那些个酸儒治什么经典,治经典也就罢了,还给自己治到京城外去了云云。顺道还宣讲了一通“兼爱”“非攻”等宗旨,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但骂归骂,燕老看在萧家平定乱世有功的份上,终究还是骂骂咧咧地又修书给自己的师父。现任钜子收到书信后,又在自己师父的师父的浩瀚书卷中一顿翻找,终于在积灰的典籍夹缝中找到了一张已经被虫蚁蛀食得斑驳不堪的图纸。

  图纸年代久远,线条模糊,几乎辨认不出原来的结构。

  姜晚丝毫不惧,她向来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的性子,越遇到难处,她越要迎难而上。

  她抓来楚桎这个专业医生,两人对着模糊的图纸,结合人体骨骼结构反复推测演算,总算复原出一些模糊的关键部位。

  为保证万无一失,又将修复好的图纸送到潮河县衙,再由燕无漪传信给燕老,燕老再转呈给钜子,钜子检查无误后再传回……

  如此循环往复几次,脾气躁的燕老终于不耐烦了,直接将钜子居住的山头爆了出来,让这一行人有事直接对接。

  书信传递很慢,仅一次周转便要耗时一旬。

  燕无漪真是个合格的牛马,为了提高传送效率,他竟捣鼓出一种木鸢机关,可三日三夜飞翔不下,比寻常的信鸽和驿马要快上许多倍。

  经过多方努力,残破的图纸总算成功复原。

  可眼下,选择何种材料也是一个难题,这种材料不仅要轻便,而且要有韧性,能耐弯耐折。

  木片?太脆。竹片?易损。精铁?又太重。

  姜晚一时没了头绪。

  直到有一日,楚桎忽然开口:“我家附近有位篾匠,他说有种木料叫玄铁木,木质如铁却轻若鸿毛,不知是否可用?”

  作者有话说:搜了一下,说这种情况能活着已经是奇迹了,但都能穿越了,玄幻一下也不过分吧[求求你了]

  第28章 成了……吗?

  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玄幻。

  姜晚将这个名字在嘴里咂摸片刻,问楚桎:“这真的靠谱吗?该不会是你从什么话本子里看到的吧?”

  楚桎摇头否认,但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语中带着不确定,说:“应该……靠谱吧,之前一直听他念叨,说这是他祖上留下来传家宝。再说他是做了一辈子老篾匠,见多识广,定是比我们在这里抓瞎好些。”

  姜晚点点头,此话有理。

  两人商量妥当后,便由楚桎引路来到老篾匠的住处。

  楚桎所说的篾匠姓张,原是晟王刚起兵时从南方老家逃来的,彼时北境和胡人冲突未起,他便在此地落了脚。

  听说他手艺不错,识得上百种竹木料,还自称前朝时给宫里的贵人编过竹屏,不过此话无凭无据,是真是假就无从得知了。

  几辆车马停在并不宽敞的巷子中,三四个伙计正忙上忙下地往车上装填货物。

  楚桎上前招呼道:“张师傅,您先前说的玄铁木可还在?夫人想见一见。”

  张篾匠正在指挥人手将竹筐竹篓等制品装进一个已经堆得满满当当的马车里,听到声音连忙放下手上的活计,连声道:“在在在!”

  说着,他转身钻进仓库中翻找一通,终于抱出来一截青灰的的料子,如奉珍宝般展示给姜晚。

  “夫人请看!”

  姜晚凑上去瞧了瞧,只觉得除了颜色很奇怪之外,怎么看都是寻常的木头啊!

  但眼下没有其他合适的材料,只能先试试看。

  姜晚想着人家祖传的东西,不能白拿,刚要问价钱,只见张篾匠大手一挥:“夫人您有需要就拿去吧!自从您把商路打通后,那些西边来的大胡子可稀罕俺这手艺了,俺这生意从没这么红火过,怎么能收夫人的钱?这料子权当给夫人的谢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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