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姜晚还有些不好意思收,张篾匠已经直接将木料包好,乐呵呵地塞给了她,自己跳上满载的马车。
“不说啦!俺去送货了,夫人慢走!”
姜晚将怀中的木料轻轻掂了掂,比想象中轻巧很多。又用指节在表面轻划一下,好像确实比寻常的材料要坚固一些,但还没有达到木质如铁的程度。
可除了颜色奇怪、质地坚硬点外,怎么看都是块寻常的木头啊!
带着几分怀疑,姜晚回到侯府后便打算动工。
军中见识过火铳的厉害后,打算抽调出几个营按照三线战阵专门训练,组成一个火器营,王工匠他们正因此事忙得焦头烂额。再加上北境各部运转已步入正轨,不需姜晚事事亲力亲为,她难得得了粉清闲。
既得空闲,姜晚便没有打算假手于人,而是决定亲自操刀动手。
姜晚以玄铁木做支架,又选了韧性较好的犀牛皮来连接关节处,一番打磨装配后,总算成了形。
完成后,姜晚自己先简单试了下,感觉还不错,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她伴着熹微朝霞,带着刚做好的东西,迫不及待来到萧砚门前。
她抬手叩了三声门,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应答声,随即响起轮椅碾过地板的吱呀声,由远及近。
片刻后门扉轻启,萧砚身着一身素色的衣衫,青丝未束,松松散散地披散在身后,竟冲淡了几分眉眼间沉郁。
“这么早……”
“成了!”
不等他说完,话语便被姜晚激动的声音打断了。
姜晚便不由分说跨进门槛,她身上还带着晨霜的寒气,一进门便被屋内暖融融的气息包裹,周身暖烘烘的。
“你看!”
说着,她将一个蓝色的布包放在案几上,打开后将东西展现在萧砚眼前。
萧砚的目光落在这青灰色的东西上,手指拂过表面的纹路,眸光微动。
“你费心了。”
“很结实的,我试过了,”姜晚心中既有期待,也有忐忑,连声音都不禁放轻了,“别光看啊,试试?就算走不稳,能站一会儿也好。”
萧砚颔首答应了她,并未多言,只是配合她固定好。
一切准备就绪后,萧砚扶着案几,眉头轻拧借力站起来。在双脚稳稳落在地上的瞬间,姜晚目不转睛地盯着,不由自主地放慢呼吸。
就在她以为这次成功了,想让萧砚往前迈开一步时……
“咔嚓”一声轻响。
是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姜晚:!!!
她眼睁睁看着关节处的犀牛皮崩断,接口处出现裂痕。
萧砚的身体一倾,她的心提到嗓子眼,下意识伸手要去扶——手稳稳地接住了萧砚的手臂。
很好,接住了!姜晚舒了口气,紧绷的心也放松下来。
但是!
由于她从未与异性亲近过,错估了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压根没使出能托住他的力道。
下一秒,萧砚的重心彻底压过来,姜晚根本承受不了突如其来的重量,她只觉得手臂一沉,眼前的景物瞬间天旋地转。
“噗通”一声。
两人齐齐往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
姜晚后背撞上冰凉的地板,一阵发麻。萧砚双手及时撑在她两侧的地上,支起上半身,才没彻底压在她身上,但也因牵扯到腿上旧伤,从喉间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一缕发丝自他肩头垂下,轻轻撩过她的颈窝,微凉的触感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姜晚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僵硬,呼吸也瞬间屏住。
太近了。
近到能闻到他衣襟上清苦的气息,近到能看到他眼底闪过的惊愕,近到能听到那声闷哼就在她耳畔炸开,连带着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烫得她耳尖发麻。
绕是她再钢铁直女也知道,这也太亲密了!
姜晚抬手抵住他的胸膛,手下传来有力的心跳,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你……你快起来!”
萧砚闻言刚要动作,却因双腿使不上力,身子微微一晃,险些又要压下来。
姜晚又连忙改口道:“你……你别动,先别动!”
萧砚顿时陷入两难,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维持着这个极为尴尬的姿势僵在原地。
姜晚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手肘撑地勉强坐起身,然后慢慢从这个尴尬的姿势中脱离出来。
站起身后,又觉得不能让萧砚一个人就这样半躺在地上。
姜晚矮下身,抬起他的一条胳膊,绕过脖颈,搭在自己肩上,道:“我扶你起来。”
他这副身体很清瘦,看起来不算重,可惜双腿无法借力,又变得很沉。
姜晚咬了咬牙,攒足力气向上托,可萧砚的身体只是微微抬起寸许,便又重重沉了下去。
不行,抬不动。
姜晚喘了口气,眉头紧锁:“不行啊,我抬不动。”
姜晚这一抬一放,颠簸间牵动到伤处。萧砚额上渗出细汗,唇色都苍白了几分,声音发颤:“周叔……周叔在西厢房,离这不远,可唤他前来……”
好在周叔离得近,没等姜晚起身出去寻,他自己听到动静便连忙赶来,看到这情景直呼“老天”。
“哎哟,夫人,侯爷……你们……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呀!”
他三步并做两步冲上来,颤颤巍巍地帮着搀扶,两人合力总算将萧砚扶回轮椅上。
周叔一边擦了擦冷汗直冒的额头,一边念叨:“夫人喜欢捣鼓这些物什也就罢了,怎么侯爷您也跟着胡闹,这要是再伤着筋骨了可如何是好。”
姜晚刚想说什么,方才太混乱没注意,这时才忽然瞥见萧砚素白的衣摆上竟洇出一片暗红。
她瞪大眼睛。
是刺眼的血。
姜晚道:“你受伤了?”
周叔顺着姜晚的视线看去,瞬间停止念叨,屋内霎时恢复安静,只剩下血珠滴落在地板上的声响。
嗒……
作者有话说:男主:我好像有点死了(bushi)
感觉不太满意,白天再修修
第29章 少年“你居然还没死呢。”
旭日高升,金辉漫过院墙,驱散晨雾与残留的寒气。楚桎正蹲在院子里翻晒药材,忽然听到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楚大夫!楚大夫!”
侯府的仆从急急忙忙地赶来,上气不接下气。
楚桎放下药材:“何事如此慌张?”
“楚大夫!快、快随我去侯府,侯爷见了血,夫人请您快些过去!”
楚桎闻言也生出诧异,不过并没有再细想,他立刻放下手中药材,提起药箱便随着仆从往侯府去。
侯府中,方才的一地狼藉已经被收拾干净,空气中飘荡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周叔凝重的神色中透出几分慌乱,显然还未从刚刚的乱局中稳定心神。姜晚方才心情激荡,此时虽已平复,可脸颊上的红晕并未完全褪去,现在正立在窗边,盯着窗外长廊上的灯笼沉思。
萧砚坐在轮椅上,已经熟练地用帕子缠住腿上伤口,暗红的血渍透过素白的布料,像晕开的墨点,一点点渗出来。
比起下人的慌张忙乱,他脸上竟没什么波澜,只是脸色比平时要苍白几分。
这样的场景,萧砚再熟悉不过。
希望燃起又破灭,自不良于行后,他试过多少次法子,就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时刻。
起初,他还会愤怒、会怨恨、会不甘、会整日整夜地盯着房梁无法入眠,性情变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后来次数渐多,也就慢慢被磨习惯了。
从最初撕心裂肺的不甘到如今的淡然处之,仿佛已经习惯了失败,习惯了这种期盼落空的滋味。
他已尝试过太多次,而这一次,不过是众多尝试中的又一次而已。
楚桎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解开被血浸透的布条,露出一道三寸长的划痕,虽看着骇人,但好在只是皮肉伤。
楚桎眉头一松,舒了口气道:“还好,只是被木片划伤了,没什么大碍。”
他熟练地清理伤口,敷上止血的药粉,又取来干净棉布仔细包扎好,叮嘱道:“侯爷这几日莫要沾水,伤口虽不深,但腿上旧伤容易引起淤肿。”
萧砚颔首应下,屋内便安静下来,只剩下楚桎开合药箱发出的微微声响。
自楚桎进来后,姜晚一直未发一言,此刻她看向那边,看到那块染血的帕子,一股干涩骤然漫上心头。
“对不起,我没想到居然会……”
姜晚垂眸盯着地面,后半句卡在喉间,怎么也发不出声。
她避开视线并不是因为害怕,只是有些担心,担心萧砚因这次差错再次陷入晦暗。
怎料,萧砚看起来和平日没什么两样,语气中全无责怪之意:“无妨,不过是小伤,不必自责。”
姜晚猛地抬眼看向他,不难以置信。
明明是她给他递去希望,又让这希望破灭,是她的提议落了空,他却还反过来安慰她?